北平,鐵獅子胡同。
日軍華北方面軍司令部。
岡村甯次站在沙盤前,已經站了整整兩個小時。
沙盤上,石嶺關以北的河谷地帶,插滿了表示“玉碎”的小白旗。
一個旅團。
八千餘頭鬼子。
駐蒙軍的機動精銳。
手下最能打的部隊之一。
一天之内,灰飛煙滅了。
8路軍獨立縱隊不是剛經曆了太原戰役嗎?
怎麽還會有如此戰鬥力,還是說獨立縱隊隐藏了實力?
又或者說這是8路軍的後手?
一連串的疑惑在岡村甯次的腦中久久不能解答。
參謀長垂手站在一旁,不敢出聲。
良久,岡村甯次緩緩開口:“坂本君的遺言……确認了嗎?”
“确認了。”參謀長低聲道,“突圍無望後,他在指揮部工事内剖腹。據情報,遺體已被敵軍收斂,埋在當地。位置……位置已經探明。”
岡村甯次點了點頭。
參謀長遲疑了一下:“司令官……坂本旅團是您一手調教出來的部隊,是精銳中的精銳,怎麽會……”
“是啊,一切都太反常了,”岡村甯次打斷道,“若不是我同意了南下的計劃,是我判斷8路軍主力在太原戰役中已遭重創,是我低估了那個李雲龍……”
參謀長張了張嘴,想說什麽,又咽了回去。
岡村甯次的目光,落在沙盤上一個标注着“太原”的位置。
“李雲龍……”他緩緩念出這個名字,“去年冬天,筱冢君跟我提起過他。說是一個很難纏的對手,用兵詭詐,不循常理。我當時沒有太在意。”
“現在看來,是我錯了。”
參謀長看到司令官情緒低落,不由勸說:“司令官閣下,坂本旅團的損失雖然慘重,但畢竟隻是一個旅團。華北方面軍尚有數十萬大軍,完全可以……”
“完全可以什麽?”岡村甯次轉過身,看着他。
“完全可以再派一個旅團,去試試那個河谷?再派一個師團,去攻打太原城?”
參謀長頓時語塞。
它明白如今各部隊遭到阻擊無法趕往,再這樣的派兵也無濟于事,隻會徒添傷亡。
更何況如今還需要調兵南下,以及應對國府的軍隊。
岡村甯次走到窗前,望着窗外陰沉的天色。
“坂本旅團的覆滅,不在于兵力多少,不在于地形如何,甚至不在于8路軍的火炮有多少門。”
“在于我們根本沒有看懂這個對手。”
“我們以爲,太原戰役打下來,他們應該傷亡慘重,應該無力再戰,應該收縮休整。”
“但他們沒有。”
“他們不但沒有休整,反而迅速部署了一個口袋陣,等着坂本君往裏鑽。”
“他們不但有兵力打伏擊,而且有五萬人的縱隊,有成建制的炮兵,有自動火器,有我們根本不知道來源的補給。”
“幾年前,這個李雲龍還隻是一個普通不能再普通的團長。一年後,他卻拉起了五萬餘人。”
“一年前,8路軍還在用漢陽造、老套筒。一年後,他們有了比三八式還好的步槍。”
岡村甯次的聲音越來越沉。
“你們知道這意味着什麽嗎?”
參謀長低下頭,眼中帶着一絲無奈:“請司令官閣下明示。”
“這意味着,我們對8路軍的判斷,從頭到尾都是錯的。”
“我們以爲他們是遊擊隊,結果他們打起了正規戰。”
“我們以爲他們沒有重武器,結果他們拿出了成百門火炮。”
“我們以爲他們消耗不起,可卻屢屢爆發出如此強大的火力。”
“8路軍發展太快了……”
“李雲龍!李雲龍太過逆天了。”
“如果不盡快遏制這個李雲龍,如果不盡快搞清楚他的底細,華北方面軍……還會有第二個、第三個坂本旅團。”
參謀長肅然:“嗨!”
岡村甯次沉默片刻。
“命令。”
參謀長挺直了身闆,站得筆直開始記錄命令。
“第一,抽調一個師團,加強石家莊方向防禦,防止8路軍向東擴張。”
“第二,命航空兵團加大偵察力度,務必查明太原以北8路軍兵力部署。”
“第三,讓特高課……不惜一切代價,查清這個李雲龍的所有情況,我要知道他的一切情況。”
“第四……準備一份報告,發給大本營。太原失守之事瞞不住。如實上報。”
參謀長一一記錄,遲疑道:“司令官閣下,大本營那邊……可能會震動,怪罪下來恐怕……”
岡村甯次沒有回答。
它隻是望着窗外,望着鉛灰色的天空。
良久,它低聲說了一句話,聲音輕得根本博幾乎聽不清:“此事責任在我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