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公海羞憤欲死,剛想一把扯掉頭上的腌臜之物,卻聽鎮國侯沈伯虎說話了。
他的聲音不大,卻充滿了威懾。
“柳大人,你和小兒有約,就該履行賭約。”
“你要是敢賴鎮國侯世子的債,我鎮國侯府自有辦法讓你後悔。”
柳公海的身子頓時一僵。
如果換在平時,他大可不必理會鎮國侯。
可是現在玩脫了啊。
原本憋了個大的,誰知拉了坨大的。
他無憑無據陷害鎮國侯世子, 這是個緻命的把柄。
如果沈伯虎抓住這一點,大做文章, 柳公海官位不保。
在這樣的局勢下,柳公海還真不敢惹怒沈伯虎。
沈留香向老爹一翹大拇指,臉上露出了笑容。
這個老爹能處啊,有事真上。
眼看柳公海做聲不得,僵在當場, 沈伯虎笑嘻嘻地招呼阿碧。
“乖阿碧,來,給大人上妝。”
阿碧取出一個包袱,從包袱中拿出一套花花綠綠的女人小衣,還有無數胭脂水粉。
柳公海眼珠子都差點瞪得掉了出來。
媽蛋,騎豬小侯爺竟然提前準備好了道具?
他竟然未蔔先知,早就知道事情會崩壞到如此局面?
什麽叫走一步看三步,什麽叫料事如神?
細思極恐啊。
阿碧忍着笑,走到柳公海的面前,給他穿上衣服,開始化妝。
沈留香跟在阿碧的身後幫忙,指指點點,還不忘了調侃柳公海。
“柳大人果真是誠信之人。”
“這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養氣功夫,在下望塵莫及啊,哈哈,哈哈哈哈。”
柳公海臉上肌肉抽搐,心肝五髒好像被油煎一般,恨不能找個地縫鑽進去。
他不用照鏡子,都知道自己此刻的儀容,不堪到了何等程度。
頭頂老婆子貼身襯褲,身穿女人破爛小衣,再加上濃墨重彩的妝容。
末了末了,偏偏還要頂着這一副尊容斷案。
這知州大人的威嚴,官聲都即将蕩然無存啊。
沈伯虎和趙飛雪在一旁看着,又是好笑,又是驚喜。
這一次回來,自己那個傻兒子突然間好像換了一個人。
之前的癡愚、懦弱完全消失了。
變成了這樣一個聰明絕頂,卻又賊忒嘻嘻的家夥。
沈伯虎知道柳公海的來曆,乃是知府大人徐千重手下一員得力幹将。
他精明強幹,來勢洶洶,出任孟州知州,鋒芒所指,便是沖着鎮國侯府來的。
柳公海的靠山是徐千重,徐千重的身後便是大赢帝師溫老夫子。
就算沈伯虎上奏折參柳公海一本。
以如今局勢來看,聖上的闆子也隻會高高擡起, 輕輕落下。
根本動搖不了柳公海的根基。
然而如今被沈留香這麽一惡搞,柳公海斯文掃地,官聲敗壞。
禦史台的那一批人,又怎麽會放過他?
聖上再不情願,怕是也要撤了柳公海。
而這樣的後果,或許就連柳公海自己都沒有想到。
阿碧仔仔細細爲柳公海畫好了妝,仔細一端詳,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。
她竭力忍住,憋得滿臉通紅。
沈留香仔細一看,哈哈大笑,從包袱中取過一面銅鏡,放在了柳公海的面前。
“大人請看,你這容顔真是俊美無雙,在下自愧不如。”
“從今以後,這孟州第一帥哥的名頭,本世子就讓給你了。”
柳公海羞憤欲死,看了銅鏡之中的容顔一眼,頓時重重吓了一跳。
黑眼圈,小眼睛,厚嘴唇,鼻孔朝天,兩腮是濃重的腮紅。
鏡子之中的柳公海,赫然是一張豬臉。
這一張豬臉,再加上頭上頂着的女人小褲,樣子滑稽到了極點。
可惜這時代沒有西遊記。
否則柳公海就會明白,他這妝容完全就是照着豬八戒的原型畫的。
阿碧辛苦訓練了好些日子才略有小成。
柳公海怒極大叫。
“沈留香,我與你不共戴天。”
他心慌意亂, 伸手就要擦去臉上的濃妝,從後門溜走。
沈留香哈哈大笑,伸手拉住了柳公海的袖子。
“大人别走啊,你還得斷案,還我公道呢。”
當當當!
黎伯不知道從哪裏抄出一面銅鑼,敲了起來, 放聲大叫。
“大家快來看,知州大人與民同樂,化妝斷案啊,奇人異事百年難得一見。”
長樂典當行門口,原本就聚集了大量的吃瓜群衆。
這些人遠遠看着柳知州的奇異行爲,原本就充滿了好奇之意,八卦之火熊熊燃燒。
此時聽黎伯一聲吆喝,齊齊發了一聲喊,全都圍了上來。
柳公海無處閃避,想往後堂逃走,卻又被沈留香擋住,隻能以袖子掩住了臉。
卻也隻是欲蓋彌彰而已。
袖子才多大, 能遮住整張臉?
與此同時,他身上的女人衣飾、頭頂的老婆子貼褲,早已經落在衆人眼中。
嘈雜喧鬧的場面,突然變得死一般的寂靜。
奇怪。竟然沒有人笑?
一個都沒有!
緊接着下一秒,一陣巨大的哄笑聲,猶如炸雷一般,在長樂典當行之中響起。
原來衆人看到知州大人這副鬼樣,先是驚愕,不敢置信,随即才開始爆笑。
平時雅正威嚴的知州大人, 突然變成了頭頂女人貼褲的豬頭,這一副場景不笑都不行啊。
有的人笑得捂住了肚子,有人滿地打滾。
有人畏懼知州大人的權勢,竭力克制,但臉上的笑紋抽搐不已。
遠處的人,聽到了長樂典當行中的爆笑聲,全都湧了上來,随即狂笑不止。
一轉眼間,半條街的人都蜂擁而至,随即都笑瘋了。
柳公海一點點移開袖子,露出眼睛,放眼所及,全都是一張張瘋狂大笑的臉。
每一個人的笑聲,猶如一道道鞭子,抽在柳公海的靈魂深處。
羞慚,恥辱,不堪,怒火……
等等情緒交織,讓柳公海直接崩潰了。
這一瞬間,他隻盼望蒼天降下一道霹靂。
将自己劈得灰飛煙滅,徹底抹去自身存在的痕迹。
同時也抹去這無邊無際的難堪和羞辱。
嗯,如果能帶上沈留香這個小白臉,同歸于盡更好。
足足半盞茶功夫過後,周圍的笑聲方才漸漸停歇。
沈留香拉着柳公海,笑嘻嘻的。
“柳大人,該判案了,請柳大人給我鎮國侯府一個公道。”
柳公海全身顫抖。
這個案子雖然人證物證俱在,但依然有可疑之處。
例如送條軸的扁馬金,就是個老大的疑點。
而負責此事的王掌櫃也逃逸無蹤,無法取得口供。
然而現在的柳公海,哪裏還有心情想這些?
他的理智早已經崩潰,隻想迅速了結此事,立即逃離這個地獄一般的地方。
柳公海竭力裝出威嚴的樣子,然而滑稽的樣子惹得不少人又笑出了聲。
柳公海有氣無力做出裁斷。
“長樂典當行和吳仲翁有約在先,卻又無故失信,墨寶變成了白紙。”
“據此, 判長樂典當行賠償吳仲翁十萬兩白銀,不得延誤,立即執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