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宅的黃金,是被沈留香劫掠的,他動用了侯府的五十名騎兵。”
這是柳公海見到上官雄的第一句話。
上官雄有些意外地看着柳公海陰鸷的臉。
他也沒有想到,柳公海的消息竟然如此靈通。
柳公海冷冷地看着他,咬牙切齒。
“這個禍害斷了你後半生的活頭,你想怎麽做?”
柳公海被沈留香當衆打臉,頂着個豬臉斷了長樂典當行的案子,官聲狼藉。
他恨沈留香入骨,心中恨意甚至超過了上官雄。
以柳公海的身份,當然不可能親自對沈留香出手。
他隻能挑唆上官雄,讓他對付沈留香。
上官雄已經确定了老宅黃金是沈留香劫掠,也知道柳公海的意思。
然而,他的臉上卻依然不露半點聲色。
“大人,根據我的調查,我藏在老宅的黃金和大人的花紅,是我那兩個不成材的手下,聯合桃花山馬匪劫掠的。”
“沒有直接的證據證明是沈留香動的手啊,我現在也很爲難。”
柳公海哼了一聲,突然向後台喚了一聲。
“錢賬房,你出來吧。”
雕花屏風後面,走出一個人來,深深作揖。
“給兩位大人請安。”
此人頭發花白,青布長衫,兩撇濃黑的鼠須尤其醒目。
正是侯府田莊三大賬房之一的錢先生。
上官雄心中有數,目不轉睛地打量着錢先生,臉上故意露出迷惑之色。
“這位是……”
柳公海直接攤牌。
“錢先生是我安插在鎮國侯府的内應,自己人。”
他說着,向錢先生揮了揮手。
“把你知道的消息,告訴上官幫主,不用藏匿任何信息。”
錢先生躬身行禮:“是。”
錢先生将沈留香搬空上官老宅金庫事情,詳細地說了一遍。
包括黃金的數量,裝黃金的木箱樣子,騎兵幾時入莊,幾時離開等等,事無巨細交代清楚。
錢先生最後總結。
“這些事情,都是小人親眼所見,句句屬實。”
他說着,取出一本厚厚的賬本,遞給了上官雄。
“這是田莊賬本的副本, 以此爲證,絕無虛假。”
上官雄翻開賬本,一頁頁查詢,果然看到一箱箱黃金登記在冊。
每一錠黃金的尺寸,斤兩以及總數,和失去的黃金一模一樣。
上官雄看得咬牙切齒。
他雖然早已經知道幕後指使是沈留香。
然而看到确鑿的證據,卻依然恨意滔天。
柳公海打量着上官雄臉上的仇恨之色,淡淡地哼了一聲。
“上官幫主,這一批黃金,不止是你的私存。”
“其中也包括了我和徐大人的花紅。”
“既然在你的手中失去,當然也要從你的手中找回來才行。”
上官雄心中一寒。
他當然知道柳公海這句話的意思。
這是典型的驅虎吞狼啊。
如果上官雄不采取行動拿回金子,隻怕柳公海和徐千重都不會放過自己。
他已經退無可退!
柳公海淡淡地看着他。
“這兩天,府衙兵器庫會重新修葺,要是丢了點什麽東西,屬實正常。”
“這點責任,本官還是擔待得起的。”
“而桃花山馬匪無惡不作,行蹤無定,就算到孟州劫掠,也不奇怪。”
“事後本官會主動向侯府請罪,請求知府大人降罪。”
上官雄眼睛陡然一亮。
府衙兵器庫中,有着大量的铠甲,弓箭和長刀。
這些裝備要是給了金錢幫的幫衆,全幫五百多人的戰鬥力,可上升七八倍有餘。
五百餘名全副武裝的精悍之卒,其中不乏大量的江湖高手。
如此對付小小一個幾乎沒有任何防禦的侯府田莊,豈不是如同撒泡尿一般簡單?
最重要的是,這件事引發的後果,也有知州大人承擔,完全不用擔心啊。
上官雄的血在沸騰,在燃燒,眼眸漸漸變得血紅。
他當然想将沈留香千刀萬剮。
之前的敷衍,不過想看看柳公海給什麽好處,以及如何擔責。
彼此都是千年的老狐狸,柳公海當然知道上官雄的意思。
他毫不含糊地送出了府衙的兵刃盔甲,大弓利箭。
并且将後果完全承擔下來。
柳公海也想沈留香死!
然而,上官雄依然沒有任何表态,微微沉吟。
“柳大人,侯府田莊雖然比不得鎮國侯府防衛森嚴,可依然是侯府私軍的巡邏之地, 這……“
侯府私軍三千多人,精銳之極。
就算金錢幫傾巢出動,碰上了侯府私軍依然要死。
柳公海微笑着擺了擺手,示意上官雄噤聲,然後微微咳嗽了一聲。
雕花屏風後面,環佩撞擊,似乎是兩個少女在聊天。
其中一人,聲音帶着明顯的江南嗲糯口音。
徐芷晴!
上官雄陡然聽見徐芷晴的聲音,不由得驚出了一身冷汗。
這代表着知府大人徐千重,也親自下場了。
這場戰不管上官雄願不願意打, 都非打不可。
沈留香必須要死!
這是知府徐大人的意志!
柳公海臉色肅穆,保持安靜,上官雄更是大氣都不敢出。
徐芷晴才貌雙絕,絕頂聰明, 乃是知府大人徐千重的首席智囊。
此女一出聲,就算是柳公海和上官雄都不敢掉以輕心。
徐芷晴好像頗有幽怨,
“阿爹公事繁忙,最近我好容易得了空,故此來找盈盈玩,你不要嫌我叨擾才是。”
柳盈盈是柳公海的千金,年方十六,和徐芷晴向來交好。
柳盈盈聲音帶着點稚氣, 嘻嘻一笑。
“怎麽會呢,我也想念徐姐姐得緊,你來了我不知道多歡喜。”
上官雄聽得稀裏糊塗,驚疑地看着柳公海,不敢說話。
徐芷晴說了一會,微微歎息。
“盈盈你不知道,阿爹邀請鎮國侯伉俪,巡防津河,人多熱鬧,卻又不帶我去,讨厭啊。”
上官雄眼睛陡然亮了。
鎮國侯夫婦協同徐千重巡防津河?
這是不是就意味着鎮國侯府的三千私軍,将會随同護衛鎮國侯的安全?
這一瞬間,上官雄心花怒放,差點大笑出聲。
天意如此!
天意如此啊。
沈留香死定了。
當然,上官雄知道這不是天意,而是知府大人的有意爲之。
一旦鎮國侯府的私軍被調離,沈伯虎夫婦鞭長莫及……
鎮國侯府田莊簡直就是被剝了皮的羊羔!
要殺要剮,蒸煮爆炒甚至一鍋全炖了,全都任憑上官雄的意思。
上官雄無聲地獰笑着。
在他看來,沈留香已經被綁上了行刑台。
隻等自己的屠刀落下,這個小白臉就會屍首分離,被活活宰殺。
徐芷晴和柳盈盈聊着聊着,就開始說起了一些閨蜜之間的私密話,聲音漸漸不可聞。
她自始至終都沒有出現。
但是她的話,卻直接敲響了沈留香的喪鍾,也爲上官雄吹響了沖鋒的号角。
而在外人看來,知府千金徐芷晴尋訪閨蜜柳盈盈,聊天說笑,原本就極爲尋常。
兩個閨蜜相會,說點悄悄話,能有什麽壞心思呢?
然而,上官雄的獰笑卻是越來越明顯,心中殺意沸騰。
“沈留香啊沈留香,你也有今日啊,哈哈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