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州城外漆黑寒冷,城中卻依然熙熙攘攘,燈籠高懸,明亮猶如白晝。
上官雄盡量找偏僻無人的小巷子,一瘸一拐,秘密接近上官府邸。
他是相信柳公海的。
柳公海不是什麽好人,但他絕對不是蠢貨。
上官雄了解這個人。
隻要有共同的利益和敵人,他就是最好的盟友。
上官雄雖然精銳盡失,但他盤踞孟州這麽多年,還有許多隐秘的力量和手段。
徐千重和柳公海想要把鎮國侯府拉下馬,上官雄無疑是最好的馬前卒。
這個時候,抛棄上官雄,殺人滅口,非智者所爲。
可是,城外追殺上官雄的人馬又從何而來?
上官雄想不清楚。
他的眼前仿佛是一團團迷霧,動作卻越發小心翼翼。
半個小時後,上官雄終于回到了上官府邸。
他沒有走前門,甚至也沒有走後門。
而是從莊外一個隐秘的地下通道進來的。
出口就在後院的馬廄之中。
上官雄剛剛打開通道口的木闆,心髒就猛地一抽搐。
有血腥氣!
這一股血腥氣很淡,很難分辨。
然而上官雄大半輩子江湖搏殺,最熟悉的就是這樣的血腥味。
這一瞬間,上官雄的心,都不受控制地咚咚跳動。
不祥之感猶如響尾蛇一般,從他的尾椎骨直接蔓延到頭頂,全身涼飕飕的。
他的動作越發小心起來。
整個人就像一隻大号的狸貓,悄無聲息潛出馬廄。
過後院,再走過長廊,花園,拱門,然後就是中院。
剛剛穿過中院的月亮拱門,上官雄的心髒便是猛然一抽,似乎停止了跳動。
中院花木蔥茏的空地上,躺着三具屍體,鮮血流了一地。
其中一人身材苗條,面容嬌好,錦衣繡裙。
依稀便是上官雄的第三房小妾。
上官雄震驚地爬到了小妾身旁。
隻見她被人抹了脖子,屍體還處于溫熱之中。
其他兩名死者是丫鬟。
還有兩男一女,倒在地上不知是死是活,面目很是陌生。
上官雄全身都在發抖,他突然大叫一聲,沖進了中堂。
他剛剛沖進中堂,就被什麽絆了一跤。
上官雄爬起來一看,又是一具屍體。
上官雄爬起來一看,頓時睚眦目裂。
正是他剛滿十六歲的兒子,是三房夫人所生。
他清秀的臉上還帶着驚恐之色,同樣被人一刀封喉。
上官雄瘋了,失聲慘叫起來。
“老天爺,你爲何要這麽懲罰我?這是爲什麽啊?”
突然,他似乎想起了什麽,又向其他院子奔去。
長廊走道之中,放眼所及,都是橫七豎八的屍體。
有花匠、丫鬟、家丁,竟然一個不留!
偶爾也有抵抗厮殺的痕迹。
但來人明顯是高手,幾乎都是一刀封喉。
普通家丁、婢女根本抵擋不住。
玉衡園,上官雄發現了二房太太的屍體。
兩個孩子也倒在了血泊中,一人十七歲,一人十二歲。
玉真園,上官雄找到了結發妻子杜氏的屍體,倒在長子屍體上。
所有丫鬟奴婢死絕。
……
幾分鍾後,上官雄大口嘔吐鮮血,倒在地上抽搐不已。
痛!
實在是太痛了!
整個上官府的人,都死光了。
“是誰?”
“到底是誰?”
上官雄發出野獸一般的咆哮,野狼受傷似的嘶吼。
他想破口大罵,卻發現喉嚨好像被棉花塞住了,一句話都憋不出來。
口中嗚嗚作響,眼淚嘩嘩直流。
原來人痛到極緻的時候,就連哭嚎都無法出聲。
這數十年來,上官雄殺人滅門的事沒少做。
他手底下的人,滅人滿門的事,更是做了不少,不計其數。
但上官雄做夢都沒有想到,自己有一天居然也遭到了這樣的惡報。
他實在太自信了,也太多疑了。
他有絕對的自信,在這孟州城,沒有哪個不開眼的家夥,敢對上官雄的家人動手。
他内院之中,藏着嬌妻美妾,絕對不允許任何一個年輕男人踏入一步。
因爲他的自信和多疑,他的内府之中,竟然沒有設立高手看家護院。
哪怕招募花匠,也都是又老又醜的男人。
原本上官府邸周圍,包括外院都有金錢幫的高手巡邏,防守嚴密。
可這一次,金錢幫傾巢出動,抾掠侯府田莊。
就連這些巡邏的高手都帶走了。
這才導緻了這一場天大的災難啊。
上官雄想到這些,後悔得腸子寸寸斷裂,突然呵呵慘笑起來。
“報應,報應啊,我早應該想到的。”
“柳公海,你好狠的心,殺我一人滅口還不算,你還殺了我全家老小。”
“我要是放過了你,老天都不答應,老天都不答應啊。”
……
就在這時,上官府邸的大門突然打開,無數捕快舉着火把,沖了進來。
上官雄一驚,連滾帶爬躲到了一個角落,偷偷向外看。
爲首的張捕頭看到院中的一切,頓時大驚失色。
“不好,上官府邸出了大事,快快禀告柳大人。”
所有捕快看着這滅門慘案,每個人都吓得目瞪口呆。
有人看着屍體慘狀,聞着濃厚的血腥味,忍不住大口嘔吐。
院中所有人亂成一團。
上官雄看着這一幕,嘴角浮現出冷笑,喃喃自語。
“柳公海,你做的好戲。”
“你讓人滅我全家,卻又讓公差堂而皇之來查案,夠狠啊。”
他知道此刻露頭,不異于飛蛾撲火,自取滅亡。
當下,他屏住呼吸,匍匐退後,慢慢隐入黑暗之中。
刻骨的仇恨,滔天的怒火讓上官雄頭腦異常冷靜。
沈留香的話又再次回響在上官雄的耳邊。
“殺你的人大有人在,我不想髒了我的手。”
……
“我向你保證,你現在走了,以後你會像狗一樣趴在我的面前求我。”
……
每一句話都仿佛一條條毒蛇,鑽進上官雄的耳中,吞噬着他的心。
“原來,沈留香早就看清楚了我的命運,他早就知道柳公海會殺人滅口。”
“我真傻啊,當時要是投降了沈留香,他一定有辦法,保住我的家人,我真傻!”
上官雄喃喃自語,熱淚從臉頰上滑過,滴入黑暗之中。
很快的,上官雄臉上又露出了猙獰之意,聲音無比低沉。
“柳公海,你等着,我就算是給沈留香當狗,也要把你拖進地獄。”
“我沒本事殺你,但沈留香可以,我要親眼看着你死在我的面前。”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