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官雄恨意沖天,咬牙切齒。
身負血海深仇,卻讓他的動作越發小心。
自己一定不能落在柳公海的手中,更不能死!
他利用地形之便,以夜色爲掩護。
一路上蛇行兔伏,終于避開捕快的耳目,回到了馬廄。
他的心中,始終萦繞着一個仇恨的聲音。
“逃出城外,哪怕給沈留香當狗,也要把柳公海的底褲扒下來,讓這個狗官滿門抄斬。”
“報仇!”
“一定要報仇!”
……
上官雄就如同一條大号的蚯蚓,慢慢蠕動着。
他小心地鑽進了馬廄的地道口,然後蓋上了木闆。
幾分鍾後,上官雄從地下通道回到了地面。
出口正是隔壁鄰居的菜園,雜草叢生。
他的腦袋剛剛伸出,動作突然一僵,渾身血液似乎都凝結了。
一個穿着黑色鬥篷的男子,此刻正淡淡地看着他。
他的眼眸,在黑夜之中,亮得猶如兩隻巨大的螢火蟲。
黑龍衛!
上官雄是認識眼前這個黑龍衛的,知道他是徐千重身邊的高手。
在他進攻侯府田莊之前,這名黑龍衛就曾經出現過,向他發出預警。
可惜上官雄多疑的性格害了他。
他沒有聽從黑龍衛的意見,導緻金錢幫精銳全軍覆沒。
上官雄第一時間矮身低頭,想重新鑽回去。
可他頭皮一痛,眼前天旋地轉。
早已經被黑龍衛揪住頭發,淩空拎起,直接摔在了地上。
上官雄知道逃命是不可能了,索性破口大罵。
“狗官,你們讓我做了多少髒事?”
“現在鬥不過沈留香,就想殺人滅口,連我全家老小都沒放過。”
“我就算是死,化成厲鬼,也絕對不會放過你們的。”
……
他被重重一摔,觸動内傷,鮮血從嘴角汩汩流出,卻依然罵不絕口。
黑龍衛淡淡地看着他,面無表情。
“你上當了,兩位大人并沒有殺人滅口,更沒有動你的家人。”
“你應該知道,你對兩位大人依然有價值……”
黑龍衛說到這裏,眼眸中突然威勢暴漲,轉頭看向了菜園東北側。
“誰?”
東北側一處黑影閃過,黑龍衛猶如豹子一般撲了上去。
兩道黑影頓時激烈交手。
上官雄睜大了眼睛。
隻見夜色之中,黑龍衛攻擊大開大合,剛猛之極。
而那黑影卻猶如幽靈一般,東一跨西一閃,就讓黑龍衛的攻擊落空。
而他的反擊卻是角度刁鑽,一擊必殺,讓黑龍衛閃避不疊。
上官雄脊梁骨滲出了冷汗,一顆心涼飕飕的。
他混迹江湖多年,見過不知多少高手,自個也算一流高手。
卻從未見過如此厲害的強者。
上官雄扪心自問,就算是自己沒有受傷,全盛之時,也擋不住這兩人的任何一招一式。
交手數十招,那黑影一招逼退黑龍衛,身形騰空而起,消失在夜色之中。
黑龍衛一聲斷喝,猶如大鳥一般躍出牆外,追了上去。
上官雄心亂如麻。
他此刻已經分不清敵我。
一家老小全都死絕,究竟是誰下的手?
按照誰出手,誰得利的推論來看,肯定是柳公海無疑。
上官雄死了,柳公海的那些髒事,也就石沉大海,再也無人知道。
可萬一呢?
萬一這是沈留香的反間計呢?
一想到沈留香那張人畜無害的小白臉,上官雄就打了個寒噤。
這個小白臉手段之狠毒,心思之詭詐,上官雄生平未見。
上官雄縱橫江湖十幾年,心思多疑狠毒。
能騙他的人,整個江南也找不到幾個。
可沈留香絕對是頭一個。
上官雄根本猜不透他的心思。
看着漆黑的夜色,上官雄突然冷笑。
“天幸我沒有落在你們的手中,就讓你們狗咬狗去吧。”
“我上官滿門被殺的血仇,一定會水落石出,殺我全家者,死!”
他說着,拖着重傷的身體,慢慢消失在夜色之中。
知州府衙後院,柳公海面沉似水,喝着杯中的茶。
茶水很苦,但柳公海的心中更苦。
他萬萬沒有想到,沈留香下手如此之快。
知府徐大人的信鴿剛剛送到,柳公海還未采取行動,上官府邸就滿門死絕。
細思極恐啊。
這說明什麽?
這說明沈留香早已經預判了徐千重的預判。
并且他早在徐千重發出密信之前,就搶先一步行動。
這樣的神機妙算,這樣的無雙國手。
讓向來沉穩的柳公海,都不由得浮現出一種無力感。
沈留香布的局,柳公海如果不仔細思索,如井中蛙看天上月。
可他此刻細細思索,卻猶如一粒蚍蜉見青天。
那般的震撼和無力感,讓人絕望。
輸了這一局,上官雄必定把賬算在柳公海的頭上,徹底倒向沈留香。
想到上官雄手中攥着的那些鐵證,他留下的那些後手。
柳公海再如何沉穩,此刻也不由得全身發抖。
徐沛看着柳公海手中的茶盅,茶水晃動不已,知道柳公海已經破防,搖了搖頭。
“大人勿慌,父親大人已經啓動了預案,黑龍衛影子大人已經來到孟州城。”
“如果事情真的崩壞到了無法收拾的地步,影子大人自會出手解決。”
“他一定會給我們帶來驚喜的。”
柳公海心中頓時一松,咬牙切齒。
“如果上官雄真的倒向了沈留香,那咱們就不留活口了。”
“隻是可惜了,上官雄确實是個人才。”
徐沛搖頭。
“大人不可莽撞行事。”
“父親大人智謀如海,再加上芷晴妹妹,兩人都是聰明絕頂之人。”
“我相信他們啓動了影子大人,必有反敗爲勝的後招。”
兩人說話之時,院子之中,突然多了一人,宛如幽靈。
柳公海吓了一跳,徐沛早已經拔劍在手。
兩人定睛一看,正是黑龍衛影子。
影子不理會兩人,把手中一個魁梧的漢子,扔在地上,聲音低沉。
“對方料到我會出手,暗中安排高手阻撓。”
“我沒有帶回上官雄,讓他逃了,但我帶回了一個重要的人犯。”
影子說着,伸手指向地上的漢子,那人正昏迷不醒。
“殺害上官全家老小的兇手,便是此人。”
柳公海和徐沛仔細一看,隻見那人面色黝黑,五官粗犷,眼大唇厚。
正是失蹤已久的鐵羅漢。
兩人驚詫莫名。
沒有人想得到,鐵羅漢竟然會秘密潛回孟州城,還狂性大發,殺了上官滿門。
影子搖了搖頭,陰冷的眼眸中,也露出佩服之意。
“這位鎮國侯府的世子爺,的确是好手段,好算計。”
“就連大人都沒有算到, 他竟然利用鐵羅漢和上官雄的仇怨,讓鐵羅漢搶先一步動手,這才釀成了兇案。”
影子說到這裏,冷笑一聲。
“不過,智者千慮,必有一失。”
“徐大人和小姐得到消息,第一時間便找到了破局的關鍵,便是這殺人兇手鐵羅漢,嘿嘿。”
“沈留香大概做夢都沒有想到,鐵羅漢竟然落在我的手中。”
“如此一來,鐵羅漢滅人滿門的主謀就找到了,沈留香插翅難逃,百口莫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