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公海和徐沛都聽呆了。
真是高手過招,招招緻命啊。
徐千重和沈留香把所有人當成棋子,玩弄人心,激烈博弈。
所有人都在局中卻不可知,人人身不由己。
從現在看來,徐千重布下的這一子暗棋,真有鬼神莫測之機。
可以反敗爲勝啊。
柳公海暗暗膽寒。
說到陰狠毒辣,自己拍馬都趕不上徐千重。
他甚至想到了一種隐秘的可能。
徐千重恐怕早就算準,沈留香會向上官府邸動手,卻故意拖延救援時間。
直到現在上官滿門被殺,釀成血案,徐千重才讓黑龍衛出手,抓住兇手。
以上官滿門五十餘條鮮活的生命爲代價,拖沈留香下水。
再借此發難,把鎮國侯府送進地獄。
這,恐怕才是知府大人的終極用意。
好手段,好算計,好……
歹毒啊。
堂堂鎮國侯世子,竟然指使兇徒滅人滿門。
這樣的滔天大案傳到朝廷之上,隻怕滿朝文武都會被震動。
聖上震怒,千夫所指。
到時候,無數禦史大夫義憤填膺,會争先恐後攻诘鎮國侯府。
神仙都保不住鎮國侯府了。
不知不覺的,柳公海的額頭已經滲出了黃豆大的冷汗。
随即,他的心中又湧出了一陣陣快意。
再狡猾的狐狸,始終都逃不過沉穩老辣的獵人之手啊。
那個殺千刀的小白臉終于要完了。
鎮國侯府也完了。
柳公海和徐千重無聲無息間,完成了削藩大業。
兩人必然獲得聖上的歡心,青雲直上,錦繡前程可期啊。
柳公海想到這裏,看向了地上昏迷不醒的鐵羅漢,簡直就像看向了一座金山。
心花怒放!
欣喜若狂!
無論鐵羅漢有沒有受到沈留香的挑唆,無論他是什麽原因滅人滿門。
隻要他落在柳公海的手中……
那鐵羅漢殺人的幕後指使者,便隻能是沈留香。
柳公海有一百種一千種辦法,讓他當衆親口招供,沈留香是謀害上官滿門的主謀。
至于上官雄的下落死活,是否指控柳公海,已經不重要了。
這一子活,整個棋局都活了啊。
柳公海已經忍不住喜形于色。
若非有徐沛和黑龍衛影子在場,他要保持大人的威嚴,早已經手舞足蹈,哈哈大笑了。
另外一邊,徐沛卻顧不了那麽多,早就興奮得哈哈大笑,手舞足蹈。
“沈留香,這一次看你如何翻盤?”
“你死定了啊,人證物證全都在我,容不得你有半分狡辯。”
黑龍衛影子卻始終不言不動,冷口冷心。
他等了一會兒,方才看向了柳公海。
“徐大人的意思,鐵羅漢就交給柳大人審問,我相信大人一定有辦法讓他招供。”
“這些日子,我會長駐府衙監獄,秘密看守人犯。”
“以防對方狗急跳牆對證人下手,但還請大人加強人手,全城戒備。”
“另外,逃亡在外的上官雄依然是個變數。”
“這個人一定要掌握在我們手中,請大人加緊搜尋。”
柳公海連連點頭,信心滿滿,眉飛色舞。
“請徐大人放心,我一定會在徐大人向鎮國侯府發起總攻之前,讓鐵羅漢開口。”
“哪怕他是塊石頭,也會按照大人的意思開口,弄死沈留香。”
黑龍衛影子看着柳公海兇狠的臉色,搖頭。
“知府大人叮囑過,這件大案,事關重大。”
“卷宗證據,都要傳到金銮殿上給聖上過目。”
“所以,你那些嚴刑拷打的手段還是收起來,動點腦子。”
“必須讓人犯心甘情願指認沈留香才行。”
柳公海頓時愣神。
“這……這恐怕有點難度。”
黑龍衛歎了一口氣,搖了搖頭,有意無意地說了一句。
“鐵羅漢雖然有女人卻無子嗣,算得上是孑然一身,性格又極其強硬頑劣,很難讓他妥協。”
“鐵羅漢的大哥王掌櫃有小妾,同樣無子嗣。”
“但徐大人查證過,他在銅鑼巷,秘密養了一個外室,育有一子。”
“那個孩子……可是他王家唯一的骨血。”
這一下,柳公海頓時眼睛發亮,向影子深深拜了下去。
“多謝大人指點,下官知道怎麽做了。”
柳公海堂堂知州大人,官職和級别都比黑龍衛高。
他此刻情不自禁向影子跪拜,實在是對徐千重的算計佩服得五體投地。
端的是天衣無縫啊。
津河河道郎中府,徐芷晴隻穿了一件白色絲袍,絲毫不掩飾自己曼妙的身材。
此時此刻,她正小心翼翼給自己飽滿精緻的腳指甲,塗上鳳仙花汁。
一個個腳趾甲塗上了鳳仙花汁,猶如綻放的一朵朵玫瑰花苞似的。
徐千重此刻正在翻閱公文,腰杆挺得筆直,和徐芷晴的放肆形成強烈的對比。
徐芷晴塗完腳趾,欣賞了一會兒,突然眯着眼睛笑了。
“阿爹,你說沈留香知道鐵羅漢被抓的消息,該如何應對?”
徐千重凝神思考了一會兒,幹脆地回答。
“不知。”
徐芷晴愕然。
“就連阿爹都不知道他的心思?”
“這小子……真是越來越讓我感興趣了呢。”
徐千重正色看着徐芷晴。
“此人實是我入仕途以來,最可怕的對手,料事如神,心機難測。”
“隻不過他還年輕,未免自恃聰明,有失沉穩。”
“這一次他的反間計,确實用得精妙。”
“不過他卻不知道人心險惡,聰明反被聰明誤了。”
“别說他還指使鐵羅漢向上官家人動手。”
“就算他不動手,一旦步入此局,我也會讓人暗中動手,滅掉上官滿門。”
“反正上官滿門一死,立即就會有人出面指認沈留香挾私報複上官雄,滅人滿門。”
“這天大的罪名一旦落下,成爲事實,沈留香就算再聰明百倍,也隻能認栽。”
徐芷晴目光流動,嘴角梨渦顯現。
“所以,無論上官雄倒向何方, 上官府的人都死定了,啧啧。”
徐千重嘴角噙着冷笑。
“我奉聖上之令,治理江南府,上官滿門爲非作歹,我豈有不知?”
“這一次拿下他們,一是其罪有應得。”
“二是借力打力,爲我全面反攻鎮國侯府,提供便利。”
徐芷晴好奇地看着徐千重。
“阿爹要如何發起總攻?”
徐千重語出如刀。
“緝拿鎮國侯的黑龍衛,已經在路上。”
“三日之後,我會和你親自到侯府退婚。”
“退婚典禮上,柳公海會帶着人犯鐵羅漢出現,當衆指控沈留香。”
“然後,黑龍衛介入,逮捕沈留香以及鎮國侯夫婦, 将此案辦成鐵案。”
“在此期間,我會秘密派人引爆盛京輿論,言鎮國侯世子膽大妄爲,爲一己私怨指使他人滅人滿門,傳遍京城。”
“最後,江南府八百裏加急, 報請皇上聖裁,大事可定。”
徐芷晴眼眸之中露出興奮之意,盈盈向徐千重跪拜。
“阿爹英明,嘻嘻,沈留香終于要完蛋了,有趣,可惜啊。”
徐千重:“可惜什麽?”
徐芷晴笑得花枝亂顫。
“可惜再也碰不到他這麽好的棋手了,我都舍不得砍下他的腦袋了。”
侯府田莊,沈留香接連打了兩個噴嚏,罵罵咧咧。
“誰特麽惦記本公子?一定是徐家父女想砍了我的腦袋,嘿嘿,做夢吧。”
“你不拿鐵羅漢使手段還好,算你聰明。”
“隻要敢用鐵羅漢做局,老子就會讓你底褲都輸得精光,哈哈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