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留香對面,黎伯看着眼前拆開的密信,此刻臉色十分凝重。
他剛剛收到密信,一看之下知道大事不好。
便不顧夜深,直接敲開了沈留香的房門。
密信是老黃發回來的。
老黃和黑龍衛一戰,護住了上官雄,鐵羅漢卻落在了對方手中。
對方秉公查案還好,此案很難關聯到沈留香。
畢竟對方沒有确鑿的證據,證明挑唆鐵羅漢滅上官滿門的人,和侯府田莊有任何關系。
然而以現在的局勢來看,鐵羅漢的口供,百分之百會将上官滅門慘案,牽扯到沈留香頭上。
衆所周不知,朝廷權謀争鬥,隻有成王敗寇,哪有什麽公道可言?
一旦上官滅門慘案涉及到沈留香,徐千重和柳公海一定會趁勢猛攻。
他們一定會拉沈留香下水,将這件滅門大案辦成鐵案。
最後禍及整個鎮國侯府。
黎伯心急如焚,同時疑惑不解。
他實在想不通,就連自己都看出了徐千重的歹毒算計。
沈留香卻是一臉的無所吊謂,說一些奇奇怪怪的話,讓人無法理解。
沈留香的身後,阿碧飽滿白淨的額頭上,畫滿了各式烏龜。
她此刻也呆呆地看着沈留香,不敢再胡鬧。
沈留香挑燈夜畫烏龜,正玩得興高采烈。
此刻卻被不識趣的黎伯掃了興,雖然解釋了兩句,黎伯卻茫然不懂。
他看着黎伯滿面愁容,歎了一口氣,招呼阿碧。
“阿碧,給黎伯倒杯茶,容我慢慢細說。”
阿碧去給黎伯沏茶,沈留香笑眯眯地看着黎伯。
“不得不誇贊一句,徐千重确實是個好棋手啊。”
“此人一旦失利,立即舍棄殘子,迅速布置下一局。”
“他手法幹淨利落,用心狠毒,始終占據着主動,來勢很猛。”
黎伯聽他誇獎對手,心情更加沉重,垂下了頭。
沈留香突然冷笑。
“隻可惜,他遇到了我,這一局注定覆水難收,輸定了。”
黎伯驚喜擡頭。
“公子爺有……有辦法破局?”
沈留香歎了一口氣。
“當你們的領導,太沒成就感了,來,跟我念世子無敵法則。”
“第一,世子爺永遠都是正确滴。”
“第二,如果世子爺錯了,請參考第一條。”
……
黎伯愕然看着沈留香,一張臉漲得通紅。
黎伯飽經風霜,見過許多無恥自戀的人。
然而無恥自戀到世子這般程度,卻是獨步天下,古今罕有。
沈留香連連催促。
“念,趕快念,阿碧你也念。"
阿碧撲哧一笑,開口念了起來。
黎伯無可奈何,在沈留香的視線逼迫下,和阿碧一起念世子無敵法則。
沈留香悠然陶醉,越聽越是滿意。
“真好,明天找幾個樂師,把這世子無敵法則譜成曲子,輔以絲竹管弦,給我唱起來。”
黎伯再也忍不住了。
“公子爺聰明絕頂,運籌于帷幄之中。”
“隻是老奴愚鈍,無法理解小侯爺的睿智,還請公子爺解惑。”
沈留香看了一眼草廬之外,黎伯會意,微笑着禀告。
“金錢幫全軍覆沒之後,田莊内奸錢賬房,依照公子爺的意思沒有揭穿他。”
“我将他外派收租,并不在農莊之中。”
“公子爺的居所,外松内緊,有嚴密的防守,請公子爺放心。”
沈留香這才點了點頭,淡淡地看着黎伯,眼睛一眨一眨。
“想要對付上官雄,離間他和柳公海的關系,我有很多人可以用。”
“你可知道,我爲何偏偏選擇鐵羅漢?”
黎伯陷入了沉思之中,喃喃自語。
“鐵羅漢和王掌櫃一逃一死,可兩人的一舉一動,始終都在公子的監控之下。“
“難道公子早就有所布局?”
他突然擡起頭來,震驚地看着沈留香。
“公子難道早就料到上官雄全家會死?”
“所以,你故意讓鐵羅漢去做兇手,然後控制這一顆棋子?”
沈留香搖頭。
“公子爺雖然又帥又聰明,但也不是神仙,沒你說得那麽神。”
“例如王掌櫃的死,就出乎了我的意料,這兄弟倆完全就是散棋而已。”
“不過,我知道一旦金錢幫全軍覆沒,上官雄就會面臨兩個選擇。”
“一是成爲棄子,被殺人滅口。”
“二是會成爲對方手中最瘋狂的刀,專門對付我。”
“但我想到了第三個可能,徐千重或許會趁機釀出一樁滔天血案,栽贓到我的頭上,借此機會拉鎮國侯府下水。”
“也就是說,一旦徐千重選擇第三個方案,就算我不對付上官雄,他也會出手滅掉上官雄滿門,以此構陷我。”
“與其這樣讓他占據主動,我不如率先落子,讓鐵羅漢滅上官滿門,至少我了解棋子鐵羅漢。”
“這是一顆至關重要的棋子,我必須了解他的脾氣、性格和心性。”
“他的言行必須在我的預料和控制中,這樣才能徹底擊敗徐千重。”
黎伯迷迷糊糊之中,似乎抓到了一線天機。
但他很快又陷入迷惘之中,喃喃自語。
“鐵羅漢性格憨直,脾氣暴躁,但他已經被抓住……這枚棋子很重要嗎?“
沈留香反問:“不重要嗎?”
黎伯又糊塗了。
他知道自己想破腦袋,也難以勘破沈留香的布局。
不過知道沈留香早就有了謀劃,黎伯的一顆心頓時變得踏實。
沈留香大笑。
“别想了,你不是做謀士的材料。”
“鐵羅漢這一顆至關重要的棋子,本世子怎會沒有後手?”
“老黃已經搶先一步行動,隻要老黃找到王掌櫃唯一的血脈,鐵羅漢這顆棋子就穩了。”
沈留香說完,随口解釋了一下王掌櫃的秘聞。
這原本是老黃探聽出來的消息。
黎伯頓時心花怒放,哈哈大笑。
“公子爺神機妙算,事事搶先一步,老奴真是佩服得五體投地。”
沈留香洋洋得意。
“說到布局算計,就算是徐千重,在本世子面前,也不過是一粒蚍蜉見青天。”
沈留香說完,讓黎伯出去,然後看向了阿碧。
“咱們接着畫烏龜,對了,你欠我多少烏龜了?”
阿碧一張臉頓時紅了。
她和沈留香至擲骰子畫烏龜,已經輸了無數把。
臉上已經畫滿了烏龜,實在沒有畫的地方了。
沈留香似乎也知道阿碧的爲難,似笑非笑。
“不畫烏龜也行,看看腿,純粹就是學術研究的。”
阿碧:“:……”
此時此刻,老黃遵照沈留香的計劃,已經到了孟州城銅鑼巷。
一處暗掩的門簾中,老黃閃身進入。
昏暗的油燈下,一個四十來歲的大屁股婦人,正滿臉驚恐地看着老黃。
她的手中,執着一把鋒利的剪子,指着老黃。
她身後卻是一個三四歲大的孩子。
孩子驚恐地躲在母親的身後,卻偷偷露出個小腦袋,打量着老黃。
老黃神色十分複雜。
“我來了。”
大屁股婦人看清楚了老黃,也不由得愣了一愣。
“是你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