說到正事,沈留香終于收起了玩世不恭的笑意。
他想說什麽,向外一看,卻見李固還在受刑。
糞水伴随着血花齊飛,鼻涕共眼淚一色。
怎一個壯觀了得!
李固受刑不過,已經暈了過去。
然而,每一次木杖落下,他的全身便要顫抖一下,糞水繼續噴湧。
大棍八十!
小棍四十!
八十!八十!八十!
沈留香歎了一口氣。
“孽父,這李固不能用了,必須驅逐出府。”
沈伯虎點了點頭。
他雖然迂腐,卻一點也不糊塗,深谙人性。
以李固清高傲慢的性子,受此奇恥大辱,一定會想方設法報複侯府。
此人一旦和柳公海、徐千重勾結,爲禍不小。
沈伯虎依然糾結于沈留香的小氣。
“孽子……留香啊,李固此人雖然傲慢了一些, 但卻有真才實學。”
“你就因爲他瞪你一眼,就毒計陷害。”
“還要把他趕出侯府,這是不是……太小氣了啊?”
沈伯虎發誓,自己真的不是畏懼孽子,而是……
主持正義!
沒錯,就是主持正義。
沈留香驚奇地看着沈伯虎。
“他一個奴仆之流, 竟敢蔑視我堂堂世子?”
“難道還不是取死之道嗎?”
“另外,他作爲管家,竟敢叫李固,這個名字大有因果啊。”
“我沒要了他的小命,算他祖宗積德。”
沈伯虎欲言又止,最後終于點了點頭,目光堅定。
“你說得對,爲父全力支持。”
有了李固的前車之鑒,反正這孽子說什麽,就是什麽了。
否則,誰知道他又藏着什麽害人的毒計?
防不勝防啊。
趙飛雪一直聽着父子倆說話,此刻方才走了過來。
她首先瞪了沈伯虎一眼。
“滾開,我要單獨和我孩兒說說話。”
沈伯虎苦笑。
看來夫人的氣還沒消, 那一封情書餘威猶在啊。
此時大廳遠處的花園中,已經有了不少奴婢家丁探頭探腦張望,竊竊私語。
許多人臉上都露出駭異之色。
李固在侯府位高權重,如今世子剛回來,就拿他開刀。
這位小侯爺似乎變了啊。
沈伯虎靈機一動,借坡下驢。
“嗯,你們聊,我親自處理李固。”
“這個惡奴敢瞪世子,還瞪了好幾眼,我……我饒不了他。”
沈伯虎說完,略略整了整衣服,然後走出了大廳。
沈留香似笑非笑地看着趙飛雪。
“阿娘,其實那一封情書是假的,你不用如此生氣。”
趙飛雪笑得更加燦爛。
“我知道,就憑你爹,哪裏寫得出如此情深優美的詩?”
“我隻看了一眼,就知道這詩必定出自我兒之手。”
“隻有我兒才有這般大才啊。”
沈留香驚愕。
“啊?娘既然知道,爲何還如此生氣?”
趙飛雪笑靥如花。
“我兒要倒反天罡,教訓你爹,娘陪你。”
“在娘的心中,我兒做的任何一件事,都是正确的,不需要考慮,隻需要支持。”
“哪怕有一天,我兒要對付皇帝老兒,一人戰天下,娘也陪你。”
沈留香心中震撼,呆呆地看着趙飛雪,眼眸之中有霧氣升起。
上一世,他父母雙亡,由爺爺撫養長大。
他從未體會過父母之愛,竟然是這樣的。
無條件的支持,無條件的愛和寵溺。
不知不覺的,沈留香的眼淚流了出來,聲音有些嗚咽。
“娘……”
趙飛雪撫去他的眼角的淚,微笑。
“以前娘總想磨砺你,盼着你長大。”
“現在,我的孩兒長大了,變得厲害了,以後侯府的事情都由你做主。”
“你爹要是不聽話,娘替你教訓他, 諒他也不敢倒反天罡,哼!”
沈留香心中暖暖的。
然後他就想到了侯府面臨的危機,不自禁地意氣風發。
“有爹和娘的支持,徐千重和柳公海想要找侯府的麻煩,那是自尋死路,哼!”
趙飛雪倒是吓了一跳。
“這兩個沒卵子的狗東西,又想幹什麽?”
沈留香将最近發生的事情,和趙飛雪說了一遍。
不知不覺的,沈伯虎又溜了回來,站在一旁傾聽。
原來李固被打得暈而複醒,醒而複暈,終于挨過了六十刑棍。
他一開始的确是拉肚子,到最後卻是疼得屎尿齊流,口吐鮮血,遍身污穢。
沈伯虎讓人将李固擡下去治療傷勢。
等傷勢痊愈,就将其驅逐出鎮國侯府。
無他。
沈留香要害的人,就算沈伯虎也不敢爲其說情。
經此一役,他實在怕極了這個孽子。
等沈留香說完了目前鎮國侯府面臨的局勢,沈伯虎倒抽了一口涼氣。
他知道沈留香田莊一戰,大獲全勝。
卻沒有想到,徐千重立即舍子布局,又給鎮國侯府挖了一個天大的坑兒。
趙飛雪面色憂慮。
“鐵羅漢落在他們的手中,能夠挾制鐵羅漢的人質,也落在他們的手中。”
“目前來看,咱們沒有任何赢面啊,孩兒你怎麽看?”
這話問到了沈伯虎的心坎上,緊張地看着沈留香。
沈留香淡淡一笑。
“雖然老黃做事出了一點纰漏, 但一切局勢依然掌控在孩兒的手中。”
趙飛雪和沈伯虎面面相觑。
依照兩人看來,鐵羅漢沒有任何挾制,肯定誣陷沈留香。
賊咬一口,入骨三分啊。
隻要坐實沈留香乃是上官滅門案的幕後黑手。
鎮國侯府可就真正被拖入泥潭中了,萬劫不複。
沈留香知道兩人不相信,卻也不準備解釋。
“爹娘勿憂,我自有妙計化解此局。”
“你們隻要知道一點,明天柳公海必定完蛋。”
“阿爹要做的,就是準備好彈劾徐千重的奏折。”
“指責他識人不明,用人不當,疏于政務。”
“其導緻孟州匪患叢生,鬧出滅人滿門的滔天大案,民不聊生。”
沈伯虎目瞪口呆。
“孽……留香孩兒,如此天大的危機,能夠化解已經極難。”
“你還想反攻,一舉拿下柳公海和徐千重?這不太可能吧?”
沈留香自信滿滿。
“一切皆有可能,他們大肆進攻,又焉知這不是我設下的陷阱?”
“實話實說,他們已經被孩兒一人包圍了。”
趙飛雪和沈伯虎面面相觑。
如果不是之前沈留香的表現太過驚豔,沈伯虎和趙飛雪都懷疑兒子是不是得了失心瘋。
明明四面八方都在圍攻鎮國侯府,形勢岌岌可危。
他居然想以一人之力,包圍殲滅所有敵人,這不是失心瘋又是啥?
兩人憂心忡忡,沈留香卻已經向兩人告辭,同時安慰兩人。
“請爹娘放心歇息,明天安心看戲,看我如何對付這群來犯之敵。”
沈留香說完,轉身就走。
趙飛雪和沈伯虎大眼瞪小眼,卻聽外面傳來沈留香的大笑聲。
“又要裝逼了,又要打臉了。”
“我沈留香從來都是低調謙虛的君子啊,爲什麽總要逼我出手呢,哈哈,哈哈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