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日,沈留香在自家院子之中醒來,一陣陣神清氣爽。
這是沈留香在鎮國侯府度過的第一個夜晚。
口鼻之中,終于聞不到農莊長年萦繞的糞臭味了。
草木花香氣息,湧入胸臆,說不出的舒服。
沈留香起床,阿碧捧着一套嶄新的衣袍走進屋内,嬰兒肥的臉上有着甜美的微笑。
“恭喜世子回歸,這一套錦衣是夫人派人送過來的。”
阿碧說着,展開衣袍,服侍沈留香穿衣。
這一套天青色長袍,乃是上好的絲綢制成。
上面繡着金絲銀線,足足鑲嵌了二十四顆拇指大小的明珠點綴,華貴而又不顯俗氣。
光這一套衣袍,隻怕就價值千金。
沈留香大樂。
自己的格局還是小了。
在田莊中的生活叫什麽貴族生活?
這才是鎮國侯世子的排面啊。
穿上天青色金縷衣,腳蹬翡翠玉藕鞋,戴上紫金冠。
唯一不變的,是沈留香手中巴掌大小的折扇。
沈留香又别出心裁,給自己戴上了水晶墨鏡。
這次的墨鏡是阿碧親自熏染的,效果很好,不至于視物模糊不清。
沈留香審視着銅鏡中的自己,手中折扇輕輕搖動,不由得啧啧贊歎。
“這風華,這氣度,秒殺天下仕子啊。”
“誰讓本世子是個富貴人呢,哈哈哈哈。”
沈留香說着,看向了阿碧,笑嘻嘻的。
“阿碧啊阿碧,誰是這天下最帥的公子爺?”
阿碧撲哧一聲笑。
“是你啊,公子爺。”
沈留香哈哈大笑,邁着螃蟹步,出了房門。
遠遠地傳來了他的聲音。
“既然如此,那本公子就用最帥的姿勢,打最狠的臉。”
“今天這一戰,鎮國侯府必勝。”
院子之中,老黃翹着二郎腿,坐在花欄之上摳着臭腳丫子。
他身邊擺着一壇黃酒,時不時就拿起來喝上兩口。
一副怡然自得的樣子,松弛感拉滿。
另外一邊,黎伯青衣小帽,畢恭畢敬站在長廊之下,神色肅穆。
就在這時,一個丫鬟敲門而入,神色匆忙。
“世子,江南知府徐大人攜公子小姐到訪。”
“人已經在路上,夫人讓你過去,一同出府歡迎貴客。”
黎伯神色一緊,老黃翻身站起。
阿碧趕緊小跑着,跟到了沈留香的身後。
沈留香眯着眼,嘿嘿冷笑。
“果然來了,知府大人親自出手,真是好大的手筆啊。”
沈留香拍了拍身後的老黃肩膀。
“記住,貼身保護我,不許離開三步之遠。”
老黃咧嘴一笑。
“公子爺放心,事後隻要能救出劉寡婦母子就行。”
三人随着沈留香出院,一起向侯府大門而去。
侯府大門口,沈伯虎和趙飛雪早已經等候多時。
兩人身後,兩排下人筆直而立。
沈伯虎錦衣長袍,身披棗紅色大氅,一張國字臉威勢十足。
趙飛雪身着雪白宮裝長裙,發髻高挽,雍容典雅。
她的一舉一動,一颦一笑都是教科書級的名門淑女。
沈留香對着父母一揖倒地。
“給爹娘請安。”
沈伯虎看着沈留香神采奕奕,豐神俊朗,滿意地點了點頭,卻不說話。
趙飛雪蓮步款款,走到了沈留香的面前,仔細打量,眉眼都帶着溫婉的笑容。
“我兒今天真是精神極了,今天徐小姐也要來,你可要仔細了。”
趙飛雪話中有話。
沈留香心領神會,嘴角卻不自禁露出一抹笑意。
“娘,我知道了,今天我一定給她一個終身難忘的記憶。”
此時此刻,一彪人馬,護衛着一輛四乘馬車,正緩緩向鎮國侯府而來。
徐沛英氣勃勃,鮮衣怒馬,腰懸長劍,護衛在馬車車廂外面。
寬大的馬車車廂之中,徐芷晴正襟而坐,眼觀鼻,鼻觀心,一言不發。
今天的徐芷晴,穿着白荷綠紗長裙,清新可人。
她頭上的金步搖,耳垂上的翡翠玉墜,随着馬車的搖擺微微搖晃。
這打扮再配上她嬌媚的面容,出塵睿智的氣息,頗有一種大家閨秀的氣質。
徐芷晴的對面,正是徐千重。
他一襲黑袍,顯得有些冷酷,卻又充滿了儒雅的氣質。
徐千重刀削一般的面頰上,看不出任何的感情波動,宛如生鐵。
父女倆罕見地一言不發。
天羅地網已經撒下,獵物已入彀中。
徐千重和徐芷晴實在沒有必要再說什麽。
他們今天是以獵人的身份,前來捕獵已經落入陷阱中的獵物。
這一場仗已經沒有了任何懸念。
足足過了半晌,徐千重終于還是緩緩開口了。
“黑龍衛已經到達孟州,随時待命。”
這一路來,徐千重始終保持沉默,這是他的第一句話。
徐芷晴知道父親的意思。
鎮國侯沈伯虎身份尊貴,孟州府衙甚至是江南知府,都沒有權利抓沈伯虎。
但黑龍衛隸屬于黑兵台,乃是禦前侍衛,皇權特許,自然有權利抓捕鎮國侯。
黑龍衛到了,就意味着鎮國侯沈伯虎在劫難逃。
徐芷晴沉默着,沒說話,眼眸中閃動着莫測的光芒。
徐千重歎了一口氣。
“可惜了,沈留香真是天縱奇才啊。”
“如果他不是生在鎮國侯府,我得此人輔佐,必定青雲直上,出将入相都大有可能。”
這一次,徐芷晴點了點頭。
數輪交鋒,就算是徐芷晴也不得不承認,這個小白臉的手段和智慧,讓人佩服。
點頭之後,徐芷晴淡淡一笑。
“沈留香确實讓人刮目相看。”
“實不相瞞,女兒很喜歡此人。”
“這麽多年來,他是女兒唯一動心的男人,所以……”
“他,非死不可!”
徐千重默然,半晌方才歎了一口氣。
“我明白你的意思,智者不入愛河啊。”
“你是怕自己把持不住,陷入情網,耽誤了你的宏圖大業。”
徐芷晴微微一笑。
“父親是懂女兒的。”
“女兒自負滿腹文章,文韬武略勝過男人百倍,又怎會寄身于區區鎮國侯府,做一名普通婦人?”
她說着,伸手向上須指。
“女兒之志,在青雲之上,絕對不能讓一個男人,壞了我的志向。”
徐千重苦笑了一聲。
“其實在你的内心深處,也無法抵禦沈留香的魅力,所以你甯可殺了他?”
徐芷晴不說話了,但眼眸中卻是閃過一絲黯然,但随即又變得決絕。
父女倆人說着話,車馬辘辘,很快就來到了鎮國侯府前。
鎮國侯沈伯虎,夫人趙飛雪和世子沈留香均已等候多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