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聯一出,沈伯虎勃然大怒,胡子都翹了起來。
一直保持淑女風度的趙飛雪,臉色也陡然森寒起來。
兩人都氣得不輕。
白玉京何其大膽啊。
鎮國侯府和孟州城隔河相望,以一橋相連,名曰湧金橋。
這湧金橋是老鎮國侯所賜的名,在此以前,孟州人都管這座橋叫斷橋。
聽聽!
這家夥的上聯,問斷橋何日斷?
這簡直就是貼臉開大,直接問鎮國侯府什麽時候完蛋大吉?
欺負人啊。
沈伯虎和趙飛雪雖然快氣炸了,卻沒法當場發作。
吟詩作賦,萬物皆可,兩人隻能強壓怒火。
沈伯虎一怒之下,神色不動,趙飛雪卻已經氣得耳根通紅。
徐千重卻是連連點頭,心中暗贊。
白玉京不愧是白鹿書院第一才子,張嘴罵人,竟然罵得如此文采斐然。
他出的這個上聯,比朱子山的對聯高明得多,是一個極爲精巧的複字聯。
拆開斷橋二字,問斷橋何日斷,暗諷鎮國侯府時日無多。
這小子是個妙人啊。
他竟然苦讀詩書之時,還能關注時政,恐怕已經猜透聖上的意思。
如此人才,日後前途似錦啊。
徐芷晴自然也知道這上聯的妙處,笑眯眯的湊近了徐千重,面有得意之色。
“怎麽樣?我推薦的人不錯吧。”
徐千重微微點頭。
“确實不錯,看沈留香如何應對?”
沈留香聽完此聯,眼眸中冷意一閃而過。
“這小子真陰啊。”
“當衆打壓拿我鎮國侯府,向知府大人獻媚讨好,真不是個東西。”
“今天不扒了你的褲子,讓你果奔,斯文掃地,聲名敗盡,老子跟你姓,叫白留香。”
周文武等三大廢柴看着沈留香沉吟,三人的心都懸了起來。
阿碧、老黃,沈伯虎夫婦也有些擔心。
這複字聯着實不好對,先拆字再對聯,還要平仄對仗整齊。
普通人急切之間,又怎能對得出來?
要是對不出來,那鎮國侯府就白白被奚落一頓。
鎮國侯臉上無光,小侯爺更要當衆果奔,丢人丢大了。
沈留香淡淡地看向白玉京。
“你很得意嗎?聽好了,我的下聯來了。”
他看了徐千重一眼,微微一笑。
“朝夕懸明鏡,明鏡幾時明?”
徐千重臉色頓時一滞,徐芷晴嬌美的臉,立即僵住。
“好!”
周文武等三大廢柴,組成了氣氛組,拍手高聲叫好。
沈伯虎和趙飛雪全身放松,臉上露出釋然的微笑。
沈留香的下聯,可謂是針鋒相對,毫不退讓。
無論是知州衙門還是知府衙門,大門前都懸着明鏡,寓意清正廉明。
沈留香拆分明鏡,以明鏡爲喻。
問的卻是天下衆多貪墨庸官,什麽時候才會真正的清正廉明?
這真的是個千古難題啊。
千百年來,庸官貪官層出不窮, 如黃河之水,前赴後繼,滔滔不絕。
既然明鏡不明,斷橋又怎麽會斷?
針鋒相對,精妙絕倫!
徐千重乃江南知府,指責官吏昏庸,無法肅清。
這相當于是指着徐千重的鼻子罵了。
徐千重臉色鐵青。
他萬萬沒想到,沈留香竟然借此機會,貼臉開大。
聯想到沈留香對下聯之時,還意味深長地看了自己一眼,徐千重有點繃不住了。
這簡直就是被按頭吃屎,不吃還不行。
桃花林中,赢凰喃喃吟誦。
“明鏡高懸,明鏡幾時明,問得好,問得好啊。”
白玉京沒想到沈留香這麽快就對出了下聯,但也不慌張。
他看着徐芷晴微微一笑,迅速再出一聯。
“玉欄杆外玉簪花,玉簪花插玉人頭。”
徐芷晴一愣,微微有紅暈上臉。
她此刻确實與徐千重一起,站在白玉欄杆外,頭上插着金步搖,挑着一朵含苞未放的玉簪花。
白玉京此聯,可謂是對景極了。
衆多儒生不由自主地看向了徐芷晴,一陣哄然叫好。
沈伯虎和趙飛雪卻是暗暗心驚。
這白玉京好不厲害,須臾之間,便能出此上聯,寓情于景,形神俱茂。
這依然是個複字聯,難就難在四個“玉”字,都有實物。
而且意境相融,清麗如畫。
衆人都看向了沈留香。
大多儒生幸災樂禍,周文武三大廢柴噤若寒蟬。
這樣的對聯,殺了三人也對不出來。
沈伯虎夫婦卻是情不自禁地擔心。
桃花深處,赢凰也暗暗皺眉,自言自語。
這白玉京确實是個人物。
這一副上聯實在構思精巧,意境渾然天成,不知他如何面對?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沈留香身上。
沈留香略一思忖。
“有了,隻是得罪了徐大人,大人别見怪。”
徐千重微微一笑,表示無礙。
其他人卻是瞪大了眼睛,白玉京更是不忿。
這上聯,他也是對徐芷晴的欲念,憋得很了,方才編出這樣一副絕妙之聯。
他不信沈留香能對得出來,還能同時編排徐大人。
沈留香笑眯眯地看着徐千重。
“大人聽好了,金水河邊金線柳,金線柳穿金魚口。”
徐千重一愕,眼眸中露出幾分怒意。
沈留香這是把他當魚釣啊。
徐千重乃江南之府,四品官,官袍上繡着雲雁,代表志向高遠。
但他的官袍衣襟下擺,卻繡着錦鯉。
沈留香此聯極其精妙,十分工整。
但隐隐約約卻透出嘲弄之意,要以金色柳條,垂釣徐千重這一尾大魚。
沈伯虎和趙飛雪又驚又喜。
兩人自然都聽出了沈留香的弦外之音,心中暗爽。
沈伯虎樂哈哈地向徐千重拱手。
“徐大人勿怪,這小子頑劣不堪,我回去好好責罰。”
徐千重淡然一笑。
“無妨,世子深藏不露,今日方才展現才華,本官也極爲欽佩呢。”
他話是這麽說,但袖子中的手卻已經握成了拳,久久沒有松開。
沈伯虎聽知府大人陰陽怪氣,卻也不當做一回事,呵呵大笑。
無數儒生看着沈留香,猶如看到了一頭怪物。
許多人的臉上,都露出驚愕茫然之色。
就連白玉京自己,也都懵了。
騎豬小侯爺聲名狼藉,乃是廢物中的廢物。
什麽時候變得如此驚才絕豔了?
此等才情,如此機智,白鹿書院中隻怕無人能比!
三大廢柴已經笑出了豬叫。
三人和沈留香一樣,都是白鹿書院被人鄙夷,受盡白眼的廢柴。
此刻沈留香突然顯露大才,大展雄風,壓得白鹿書院所有才子擡不起頭來。
這讓三人揚眉吐氣,心懷大暢。
三人都恨不得給沈留香跪下,同樣的一句話,在心中滾來滾去。
“如蒙公不棄,我等願拜公爲義父!”
白玉京站在鳳凰台上,額頭上冷汗淋淋,臉色灰白,眼眸驚恐。
今日這一場文戰要是輸了,那可要脫掉褲子,繞湖果奔啊。
關鍵他再也沒有什麽拿得出手的對聯了。
這可怎麽辦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