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一聯,罵盡天下不學無術的自诩讀書人。
而下一聯,卻罵遍了天下貪墨無能的庸官貪官。
一屁股填爛賬更是低俗之極。
這是讓無數貪墨官吏去青樓賣屁股啊。
其勾畫之形象,用詞之精辟,無雙無對。
徐千重臉色鐵青。
這個王八蛋罵人歸罵人,爲何又要提點自己?
這麽一提點, 徐千重想裝糊塗都裝不下去了。
他徐千重天子恩寵,四品大員,扪心自問,應該是精幹之吏。
然而到了沈留香的筆下,卻變得如此昏庸龌龊。
衆人震驚,卻誰也不敢再說話。
全場靜悄悄的。
沈留香寫此下聯,就不怕得罪了在場的知府大人徐千重嗎?
果然人家是鎮國侯府小侯爺啊,壓根就沒有把知府大人放在眼中。
更何況尋常儒生了。
沈伯虎心中痛快極了,微笑着向徐千重謝罪。
“徐大人清正廉明,精明能幹,自然不屬此類。”
“癡兒行事無狀,胡言亂語,徐大人恕罪。”
徐千重努力擠出微笑,歎了一口氣。
“小侯爺天縱奇才,恭喜侯府出了如此麒麟子,可惜啊……”
沈伯虎心中一驚,徐千重卻搖了搖頭,沒有再說下去。
趙飛雪和沈伯虎都明白徐千重的意思,一時之間笑不出來了。
縱然沈留香再怎麽驚才絕豔,今天這一劫,卻是在劫難逃。
不止沈留香在劫難逃,整個鎮國侯府都别想逃。
桃花林深處,赢凰喃喃念誦對聯,眼眸中滿是震驚。
她以爲自己已經高估了沈留香的才學,萬萬料不到還是低估了。
這副對聯針砭時弊,鞭辟入裏,精妙絕倫。
赢凰自言自語。
“這樣的對聯,應該挂在金銮殿上示衆,看那一群庸官貪官,有何面目高居廟堂?”
小鏡湖楊柳樹下,上官雄無聊地打了一個哈欠,繼續閉目養神。
他等的大戲還沒上演,對這些詩詞歌賦倒也在行,九竅通了八竅。
還有一竅不通。
不過,上官雄并不着急。
他了解徐千重。
此人要麽不出手,一旦出手,往往一劍封喉。
上官雄料定柳公海出現之時,便是沈留香和鎮國侯府滅亡之時。
到那時,雙方激烈交鋒,上官滿門被滅的真相,必當水落石出。
上官雄心中想着,摸了摸貼肉而藏的匕首,冷笑。
“無論是誰滅了我滿門,我一定要讓他死!”
鳳凰台上,沈留香看着已經麻木的白玉京,笑嘻嘻的。
“姓白的,你認不認輸?”
白玉京打了一個哆嗦,本能地看了徐芷晴一眼,連連搖頭。
此時認輸的話,那可要光着腚繞湖果奔三圈啊。
這還是當着女神徐芷晴的面。
那簡直丢盡了天下讀書人的臉。
如果真的那樣,白玉京名聲掃地,就連活下去的勇氣都沒有了。
沈留香也不生氣,笑眯眯的。
“那好,我們繼續。”
白玉京依舊搖頭。
他知道楹聯之道對不過沈留香,再對下去也是自取其辱。
沈留香依舊不生氣,揮毫寫下一副對聯,讓白玉京念出來。
白玉京不明白沈留香的意思,然而在他積威之下,還是弱弱念出聲。
“一二三四五六七……”
“孝悌忠信禮義廉……”
衆人都有些摸不着頭腦,愣愣地看着沈留香,不明白他想說什麽。
白玉京也是如此。
沈留香臉色變冷,提溜着白玉京的衣襟,将他的臉湊近對聯。
“罵你你都不知道,看好了,第一行對聯忘記寫“八”,你這個忘(王)八。”
沈留香一句話說完,朱子山一個激靈,頓時叫了起來。
“我知道了,第二聯應該是禮義廉恥,沒有“恥”,是爲無恥。”
衆人全都絕倒,許多人都看向了朱子山。
都是寒窗苦讀十餘載,爲何你如此突出?
你到底是正派還是反派啊?
朱子山一句話出口,也驚覺不妥, 趕緊縮了腦袋,不敢再說。
白玉京當衆被沈留香如此羞辱,再也忍耐不住,猛地掙脫了沈留香的手。
“放開我,士可殺不可辱,我白玉京甯願一死,也不接受你的羞辱!”
說話間,白玉京早已經一頭撞向鳳凰台堅硬的石台。
衆人都驚叫起來,卻見人影一閃,一人飛奔上台,接住了他。
這一撞力氣太大,兩人都倒在地上,成了滾地葫蘆。
衆人又是驚駭,又是訝異。
仔細一看,卻見接住白玉京的那人,面色微黑,五官俊朗, 輪廓鮮明。
正是和白玉京齊名的蕭秋水,白鹿書院三大才子之一。
原來蕭秋水和白玉京相交莫逆, 感情深厚,彼此都十分了解。
他在台上看着白玉京屢屢被沈留香羞辱,眼神散亂,瞳仁之中卻如火如血。
他知道白玉京動了死志, 一直站在台下, 随時準備,這才救了白玉京。
白玉京一撞之下沒有死成,早已經沒有了剛才的心氣,抱着蕭秋水大哭。
“蕭兄救我,此賊辱我太甚,請蕭兄爲我報仇。”
蕭秋水點頭,安慰白玉京兩句,讓同伴扶白玉京下台。
他冷着臉,看着沈留香。
“沈兄, 白玉京并沒有輸, 我替他繼續論道。”
沈留香嘴中叼着一根狗尾巴草,無所謂地點頭。
“随便你,不過你要是輸了,可就要和白玉京一起光着腚,繞湖果奔了。”
“你确定繼續嗎?”
蕭秋水沉穩地點了點頭,加重了語氣。
“剛才也有不少同學敗在沈兄手下,我和他們說好了。”
“這一次我再輸給沈兄,我們白鹿書院學子一起接受懲罰,以全我等同窗之誼。”
鳳凰台下,無數白鹿書院熱血沸騰,一起叫出聲來。
“對,一起接受懲罰,絕不向萬惡的騎豬小侯爺低頭。”
周文武等三大廢柴作爲氣氛組,毫不示弱,三人一起攘臂高呼。
“義父,我們永遠支持你,你絕不孤單, 打哭他們,打他們。”
沈留香瞬間精神奕奕,連連鼓掌。
“妙哉妙哉,數十人光腚果奔,何其壯觀也,我成全你們。”
他說着,笑嘻嘻地看着蕭秋水。
“你想比什麽?楹聯?詩詞?”
“就算比小曲小寡婦上墳,我也比你唱得好。”
衆人哄然大笑,沈伯虎和一些作風正派的儒生,卻是黑了臉。
原來小寡婦上墳,是一首豔曲。
詞曲大膽下流,曲風騷氣,多爲士子所不齒。
蕭秋水黑臉漲紅,連連搖頭。
“什麽上墳我是不唱的,我要和你比濟世安民的聖人之學。”
沈留香微微吃了一驚,情不自禁地回頭,看了徐千重一眼。
卻見徐千重泰然自若地看着沈留香,身邊的徐芷晴卻露出冷笑之意。
沈留香明白了。
這根本就是老陰比徐千重的主意啊。
他們想從濟世安民一道,鹹魚翻身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