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留香表面沉吟,心中卻是暗自冷笑。
他有數千年曆史新政以及得失作爲倚靠,這小子竟然要和他比安國濟民之道?
怕,肯定是怕的。
沈留香怕論道不到兩個回合,就得求蕭秋水别被氣死。
鎮國侯廢物世子論道,氣死了白鹿書院第一才子。
這簡直悚人聽聞啊。
衆所周知,鎮國侯府世子一向是個人帥心善的人,更是個低調的人。
從來不幹缺德惡毒的事。
沈留香這一沉吟,沈伯虎和趙飛雪的心又懸了起來。
沈留香楹聯無敵,詩詞歌賦的功底隻怕也不弱。
然而詩詞楹聯終究隻是小道耳。
這小子整日價鬥雞走狗,流連花船青樓,又有什麽安國濟民的本事了?
那可不是吟詩作對能比的,而是真正爲官執政的大本事。
蕭秋水這一手可真毒啊。
周文武等三大廢柴原本得意洋洋,一聽蕭秋水的話,頓時也蔫了。
白鹿書院四大廢柴廢物之名人盡皆知。
能勉強吟兩句歪詩已經是祖宗燒了高香。
說到安國濟民之術,九竅确實通了八竅。
一竅不通啊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沈留香。
不少儒生眼中,已經露出幸災樂禍之意。
白鹿書院三大才子之中,除去沈留白不談。
白玉京詩詞風流,文采斐然。
而蕭秋水卻專門務實,立志要執政一地,造福一方。
對于興修水利,治理災患,管理民生,他都有自己精深的研究。
每次論道問政,蕭秋水往往獨占鳌頭。
就連白鹿書院的夫子也時常感歎。
蕭秋水有入相大才,将來入朝爲官,前途無量。
他的一篇策論《稅論》,甚至驚豔了整個大赢。
就連當今聖上,都拍案叫絕,親筆禦批,圈畫,讓百官傳抄閱讀。
蕭秋水憑着自己的真實才學,将白鹿書院三大才子的含金量,硬生生提升了一個台階。
沈伯虎和趙飛雪暗暗着急,卻又不好出聲反對。
畢竟問政論道,是士子必修的課程,反倒是詩詞歌賦不算什麽。
徐千重目光閃動,微微一笑,站了出來。
“兩位才子要問政論道,老夫厚顔,毛遂自薦願意出題,不知大家意見如何?”
聽着知府大人親自出題,衆人頓時一陣轟動。
這對于普通士子來說,簡直就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啊。
能在知府大人面前論道,說執政爲民之術,這是個絕好的機會。
說不定能得到知府大人的垂青,向上推薦。
有舉人身份的,便可以直接做官。
滿堂歡騰之中,沈留香心中更是冷笑不已。
這一次論道鬥文,原本隻是徐千重爲了全面圍攻鎮國侯府造勢。
現在這個老陰比都親自下場,可見輸急眼了啊。
那就讓他輸得更更急眼!
桃花林中,赢凰冷漠的眼神中,終于透出幾分興趣。
她也想知道,這個外界傳聞不學無術的廢物纨绔,到底有沒有真才實學。
詩詞歌賦隻是小道,真正能濟世安民的,還是執政能力。
在所有人的目光注視之下,沈留香突然笑了。
“論道問政自然是可以的,不過……懲罰得加碼。”
沈留香說着,向老黃揮了揮手。
“老黃,給我去那五谷輪回之所,挑一擔黃白之物來。”
老黃有些傻眼。
公子爺說話怎麽突然文绉绉的,他聽不懂啊。
沈留香歎氣。
果然人不讀書不如豬啊。
想在衆人面前裝個逼,偏偏老黃不會捧哏。
他懶洋洋地拖長了聲音。
“就是去茅房,給我挑一擔大糞過來。”
“注意質量哈,稀的幹的都要有。”
老黃恍然,答應一聲,去茅房挑糞去了。
衆人瞪大了眼睛,蕭秋水更是吓出了一身冷汗。
這騎豬小侯爺想幹什麽?
沈留香笑眯眯地看着蕭秋水。
“蕭兄,古人一邊論道一邊掐虱子,如此治理天下,成爲千古奇談。”
“今天我和蕭兄論道,無論誰輸了,便請飲一瓢大糞,如何?”
蕭秋水臉色瞬間吓得慘白。
他雖然爲人勤勉,專門務實,可飲大糞的活兒,還是萬萬不敢的。
徐千重目光閃動,仔細觀察沈留香的神色。
這小子開出了如此可怕苛刻的懲罰條件,難道又有所依仗?
或者,他隻是虛張聲勢,想吓退蕭秋水?
徐芷晴卻不想那麽多。
就算飲糞吃屎,又不是她徐芷晴去享用。
至于這群想吃天鵝肉的癞蛤蟆,不過是徐芷晴的工具人而已。
她何必在意?
徐芷晴弱弱地看向了蕭秋水。
“蕭公子,你爲天下寒士出戰,人所共仰。”
“就算輸了,也沒有人會笑話你。”
“芷晴願意爲公子撫琴助戰,高山流水以酬知音。”
徐芷晴說着,吩咐随身侍從, 去車内取琴。
這一下,白玉京眼睛紅了,其他人更是羨慕得眼睛放光。
徐芷晴可是知府千金啊,位居江南四大才女之首,才貌雙絕。
蕭秋水莫名其妙就成了徐芷晴的知音,何其榮幸?
蕭秋水似乎不敢看徐芷晴,呐呐地說不出一句話。
他的一張黑臉,隐約已經透出紅色。
沈留香哈哈大笑。
“蕭兄,就連芷晴小姐都願意爲你撫琴,你還不敢嗎?”
蕭秋水鼓起了勇氣,依然不敢看徐芷晴。
“誰說我不敢?賦詩作對我或許不如你。”
“然而這務實爲民之道, 你未必及得上我。”
蕭秋水說着,向徐千重深深作了一揖。
“請徐大人出題。”
徐千重微笑,看向了沈伯虎。
“侯爺意下如何?”
沈伯虎看了沈留香一眼,見他一副無所吊謂的樣子,心中惴惴。
不過,沈伯虎還是微微一笑。
“年輕人談論安民濟世之道,自然是極好的。”
“這樣吧,本侯不才, 也來湊個熱鬧,我和徐大人一起裁決輸赢如何?”
徐千重心中冷笑。
他自然知道沈伯虎的意思,生怕徐千重裁決有失偏頗,便自告奮勇。
徐千重大笑。
“好,侯爺有此雅興,下官自然奉陪。”
他說着,微微皺眉。
“飲糞太過刻薄,不如把懲罰改爲潑糞,侯爺以爲如何?”
沈伯虎滿口答應。
他也擔心沈留香落敗,騎豬小侯爺變成了吃屎小侯爺,那就大大不妙了。
說話間,侍從已經爲徐芷晴取來了五弦琴。
另外一邊,老黃挑着糞桶,挑了足足兩桶黃白之物走上鳳凰台。
大糞臭氣熏天,讓衆多寒門士子無不掩鼻。
徐芷晴調試了一下琴弦,便叮叮咚咚開始彈奏,心無旁骛。
徐千重沉吟了一下,看向沈留香和蕭秋水。
“兩位請聽題,湖東有一莊戶姓劉。”
“幼子在外玩耍,卻被人販子拐騙,賣到了臨縣林家。”
“林家沒有子嗣,待劉家幼兒如親子。”
“十年後,劉莊戶路過臨縣,認出了自己的親生兒子。”
“他将林家告上了府衙,要求知縣老爺做主,将親子還給自己。”
“然而,林家人堅決否認,自稱劉家幼子是自己的親生兒子。”
“十年之久,劉莊戶無憑無據,人販子早已經逃逸無蹤。”
“而林家人有左鄰右舍作證,百人獻上血書爲憑。”
徐千重說到這裏,微笑着看向了沈留香和蕭秋水。
“如果兩位公子便是知縣,如何判定此案?”
衆人聽了此題, 頓時臉上變色。
就連沈伯虎都有些頭皮發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