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明已經占據了絕對的上風啊。
明明隻差一步,就能将沈留香這個殺千刀的小白臉送進地獄啊。
爲什麽?
爲什麽事到臨頭,卻突然反轉了?
爲什麽每次都棋差一着,滿盤皆輸啊。
最重要的是,柳公海真的沒有指使過鐵羅漢,殺上官雄全家啊。
這一點,他可以對天發誓。
上官雄全家被滅之前,柳公海根本找不到鐵羅漢,更别說指使他殺人了。
這一頂黑鍋,怎麽就落在了自己的頭上?
另外一邊,沈留香卻是嘿嘿冷笑,得意非凡。
王掌櫃的唯一血脈落在柳公海的手中,鐵羅漢爲何還敢臨時翻供?
無他。
迷幻劑藥力發作而已。
早在數天前,沈留香讓黎伯通知莊客,收集發黴黑麥的黴菌。
這種黴菌之中,藏着一種讓所有犯人都魂飛魄散的植物性神經藥劑。
麥角菌!
用這種麥角菌制成的迷幻藥,能麻痹刺激人的大腦神經,讓人處于迷亂癫狂狀态。
任何鐵骨铮铮的硬漢,隻要中毒,就會吐露心底深處所有的秘密。
這原理類似于酒後吐真言。
然而麥角菌迷幻劑的藥力,卻是烈性酒精的一千倍以上。
上一世,沈留香作爲商界新貴,應酬狂歡,長年流連于各種高檔娛樂場所。
對種種幻藥,面粉等等,熟得不能再熟。
用麥角菌制迷幻劑,實在不值一提。
剛才衆儒生臭罵柳公海之時,一片混亂。
老黃趁亂用沾了高強度迷幻劑的毒針,閃電一般刺了鐵羅漢玉枕穴,風池穴和百會穴。
這三處大穴都是頭部大穴,直接連接大腦皮層和密集的神經元。
就算不用毒針,尋常人被磕碰也往往頭暈目眩,天旋地轉。
更不用說老黃的毒針,還沾了二十倍濃度的麥角菌毒素了。
鐵羅漢如何能扛得住?
他是個糙漢子,腦袋微微一疼,根本不當做一回事。
而就是這蚊子叮咬似的微微一疼,可就着了老黃的道兒了。
哪怕是這樣,沈留香還擔心會出意外,一直仔細觀察鐵羅漢的反應。
一直到他全身發抖,藥性全面爆發,沈留香這才發難。
但,問題又來了。
麥角菌緻幻劑又名吐真劑。
犯人吐露的,都是藏在心底深處,最真實的犯罪行爲。
明明是老黃告知鐵羅漢王掌櫃死亡的消息,鐵羅漢爲何偏偏咬死了是柳公海呢?
因爲那一夜,老黃專門穿了柳公海的官袍,扮成他的樣子,去找了鐵羅漢。
天黑夜濃,老黃帶着兩個同樣扮作捕快的莊客前往見鐵羅漢。
鐵羅漢正逃亡呢,心驚膽戰,哪裏能分辨真假?
所以,自始至終,在鐵羅漢的心中,唆使自己殺人的,都是知州大人柳公海。
沒有别人,更不是沈留香。
言歸正傳。
柳公海腦袋嗡嗡的,此刻也顧不得什麽了,怒視着鐵羅漢。
“王良,你還知道你有親人啊?”
“快告訴所有人,你剛才所言都是胡說八道,是沈留香脅迫你的。”
“你快說出真相,就是沈留香指使你害死了上官滿門,你快說啊。”
這話一出,徐千重臉色驟然鐵青,狠狠地罵了一聲蠢貨。
柳公海此時此刻提及王良的親人。
這不就是明擺着告訴所有人,鐵羅漢所言是真的?
就是他脅迫了鐵羅漢大哥的兒子,所以鐵羅漢才不得不污蔑攀咬沈留香?
果然,白鹿書院的儒生聽柳公海公然脅迫鐵羅漢,都不由得大嘩,紛紛罵出了聲。
楊志聰跳着腳,破口大罵。
“柳豬頭,你這個狗官!”
“你爲了陷害沈兄,竟然脅迫兇犯胡亂攀咬。”
“我大赢怎麽會有你這樣狼心狗肺的奸臣?”
楊志聰聲音尖利,他這麽一罵,衆多儒生紛紛罵出了聲。
“原來我孟州父母官居然是這樣的人,陷害忠良不擇手段,我等清流,怎麽讓此獠如此肆意妄爲?”
“請知府大人明察秋毫,法辦柳豬頭,還孟州一個朗朗乾坤。”
“請知府大人法辦柳豬頭,否則我等必将上盛京,爲沈兄敲響登聞鼓鳴寃。”
“請知府大人法辦柳豬頭!”
“請知府大人法辦柳豬頭!”
……
一時之間,無數儒生紛紛呐喊。
白玉京和蕭秋水熱血沸騰,叫得尤其大聲。
衆人形成了整齊的聲浪,一浪更比一浪高。
在衆人的大叫聲中,鐵羅漢還在磕頭。
他嘶啞的聲音,宛如叫魂一般,顯得格格不入。
“知州大人,你金玉滿堂啊,你全家安康啊。”
“求求你放了我大哥的孩子吧,求求了,求求了,哈哈哈哈。”
……
徐千重臉色陰沉到了極點。
不甘和怒火,讓他的臉微微扭曲,有些猙獰。
衆儒生一起逼宮,這是把徐千重架在火上烤啊。
他徐千重自诩治世之能臣,向來謀定而後動,所謀之事無往而不利。
但是這一次,卻在沈留香的手下,敗得如此憋屈,如此莫名其妙。
毫無疑問,鐵羅漢殺人的幕後指使者,絕非柳公海所爲。
鐵羅漢突然發狂殺人,背後和沈留香有着脫不開的關系。
可徐千重就是想不通。
這個殺千刀的小白臉,到底用了什麽邪法?
居然讓已經完全臣服的鐵羅漢,突然反口。
甚至于,他都不考慮大哥王掌櫃的唯一血脈,還掌握在柳公海的手中。
種種疑點,讓徐千重眉頭緊皺,沉吟不決。
徐芷晴聽着衆多儒生破口大罵,同樣皺着秀氣的眉頭,苦苦思索。
半晌,她歎了一口氣,提醒徐千重。
“阿爹,柳公海保不住了,你要迅速做出決斷。”
“這一局……咱們恐怕又輸了。”
徐千重身子一顫,看向了柳公海。
柳公海已經知道自己嘴瓢,說錯了話,此刻已經驚惶不安。
他在衆人的圍攻中,宛如一隻掉入陷阱的兔子,瑟瑟發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