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留白竭力回想起自己暈倒之前,越想越是驚懼。
暮色降臨之時, 他在一隊黑龍衛的保護下,準備出城爲母親守靈。
然而,他的馬車剛剛出城,突然一物從天而降。
隐隐約約的,好像是一個白色的身影,身形缥缈,猶如幽靈一般。
然後,他的腦袋嗡的一下,眼前一黑就暈了過去。
暈過去的那一瞬間,他聽到了馬車外面黑龍衛的驚呼,慘叫。
然後便什麽都不知道了。
沈留香越想越怕,全身瑟瑟發抖。
那白色的影子,難道就是傳說之中的勾魂鬼白無常?
哪有人從天上飛下來的,速度還那麽快?
沈留白心中想着,突然覺得自己的神智有些迷糊。
好像一大團模模糊糊的東西,塞進了他的腦袋。
他的身子開始變輕,整個人就猶如在雲端一般飄飄忽忽。
這是沈留白活了那麽多年,從未有過的感覺。
太詭異了,太神奇了,太……
爽了!
他的每一個毛孔似乎都張開了,在大口大口地呼吸。
而他的每一根神經,似乎都在狂歡, 都在跳舞。
他的全身,每一寸肌膚都微微顫抖起來。
而且随着時間推移,這種顫抖越來越劇烈,越來越……爽!
漸漸的,沈留白已經不知道自己置身何地了。
他隻覺得這個黑暗地方,是如此的神奇,如此的美妙。
眼前的一切,似乎天地都颠倒了過來。
頭暈目眩中,一種說不出的沖動,在他的體内潮水一般洶湧着,肆虐着。
不!
不是潮水,是岩漿!
是火熱的岩漿!
這種火熱發燙的岩漿,仿佛燒灼着沈留白的每一寸神經末梢。
讓他整個人都沸騰了起來,燃燒了起來。
此時此刻,沈留白的大腦分外活躍,眼前的一切光怪陸離,扭曲變形。
就在這時,這個神奇虛幻的空間中,突然出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。
涼飕飕的陰風,吹得更大了。
沈留白冷得全身發抖,看着那越來越近的身影,瞳孔瞪得越來越大。
那個身影,穿着白色宮裝長裙,竟然輕飄飄地站在一團黑霧上,腳不沾地。
她長長的頭發,遮住了臉,看不清面目。
而她白色的長裙上,滿是淋漓的鮮血。
看着這熟悉的衣飾,感受到如此熟悉的氣息。
沈留白肝膽俱裂,魂飛魄散。
“阿娘……是你……是你嗎?”
那飄飄忽忽的女人不說話,慢慢擡起頭來,分開了遮臉的長發。
一張慘白如紙的死人臉,赫然出現在沈留白的眼前。
沈留白魂飛魄散,大叫一聲,連滾帶爬,逃往角落。
他的身下,散發出難聞的氣息。
卻是沈留白被吓得屎尿齊流。
“阿娘,你不要過來啊,不是我殺你的,不是我啊。”
女人說話了,聲音缥缈不定,好像從地獄傳來似的。
“孽子……孽子,就是你害死了我,你爲什麽要害我?”
這聲音時而渾濁,時而尖利。
此時此刻,更是充滿了讓人魂飛天外的恐怖感。
沈留白跪在角落,磕頭如搗蒜。
“阿娘,真的不是我掐死你的,我不忍心啊,我無法下手啊。”
“要怪就怪徐千重的人,我不殺了你,我就得死啊。”
“他們拿着刀守在了屋外,要麽咱們一起死,要麽你死,我要活下去啊。”
“阿娘,我已經盡孝了,我灌醉了你,讓你沒有痛苦地死去。”
“孩兒……孩兒真的沒辦法啊,求你饒了我吧,饒了我吧。”
女鬼飄飄忽忽站在虛空中,臉上明顯地閃過震驚之色。
不過,沈留白磕頭如搗蒜,又吓得肝膽俱裂,卻是看不見這明顯的變化了。
女鬼披散了頭發,遮住臉,露出半隻眼睛,陰恻恻地看着沈留白。
“徐千重爲什麽要殺我,爲什麽又讓你活下來?”
“我不服,咱們娘倆要麽一起死,要麽一起活。”
“呵呵,我回來,就是帶你一起走的。”
女鬼說着,亮出了長長的指甲,指甲上有着碧幽幽的火焰。
沈留白聽女鬼問起徐千重,原本有些疑心。
然而看着她竟然露出了長長的指甲,還燃燒着鬼火,頓時再次吓尿了。
“徐千重要利用你的死, 逼着我對付鎮國侯府啊。”
“隻要你一死,我作爲人證,他就可以誣陷鎮國侯夫人趙飛雪因爲嫉恨,縱兵殺人。”
“爲了将整個鎮國侯府拉下水,他們還血洗客棧,殺了整個客棧的人。”
“除此之外,我舅舅威武侯一定不會善罷甘休,一定會爲你報仇。”
“這樣一來,他們就把威武侯府拉下了水,形成聯盟,憑空爲鎮國侯府樹了個可怕的仇敵啊。”
女鬼尖叫。
“爲什麽你不死,偏偏是我死?爲什麽啊?”
她說着,縱身向前一撲,似乎要活活掐死沈留白。
沈留白吓得緊緊閉上了眼睛,不假思索地大叫。
“阿娘饒命啊,他們要讓我指控趙飛雪。”
“我是你的兒子,我的指控才是最有殺傷力的,鐵證如山啊。”
“芷晴說了,隻要徹底扳倒鎮國侯府,她就嫁給我。”
“有了知府大人爲我開路,我的仕途一定扶搖直上,以後出将入相都有可能。”
提到了徐芷晴,沈留白好像精神振奮了許多。
他睜開了眼睛,臉上神色開始變得狂熱起來。
“阿娘啊,你未嫁入鎮國侯府就懷了我, 我是一個野種啊。”
“這件事沈伯虎遲早都會知道的,咱們被趕出侯府是早晚的事情。”
“所以,我隻能靠自己奮鬥。”
“我拼命讀書,我拼命博取名聲,但是卻遲遲不能進入朝堂。”
“這一次雖然犧牲了你,但隻要我娶了芷晴,有知府大人做靠山,上了溫老夫子的船,我一定會青雲直上的。”
他說着,仰起了臉,臉上全都是淚水鼻涕,卻依然死死閉眼,不敢看女鬼。
“娘,你不是一直都希望我考取功名嗎?”
“你不是一直教導我一定要踏入仕途嗎?”
“這一次是孩兒大不孝,然而等孩兒踏入金銮殿,兒子一定爲你封诰命夫人,榮耀千古啊。”
如果沈留白此刻睜眼,就會發現所謂的女鬼,早已經驚得目瞪口呆。
原來二夫人劉氏,居然未婚先孕,然後才嫁入了侯府。
鎮國侯沈伯虎,竟然是個可悲的接盤俠。
這一連串的大瓜,真是鬼聽了都要吓死啊。
女鬼呆了半晌,突然尖叫起來。
“是誰逼你殺死我的,是誰?我要拉他下地獄。”
沈留白聽着女鬼似乎饒了自己,頓時大松了一口氣,趕緊叫了起來。
“是徐沛,他帶人守在門外,說咱們倆隻能活一個。”
“娘啊, 我真的是被徐沛逼得沒辦法了,我對不起你。”
“你要找,就去找徐沛吧,是他害死你的啊。”
女鬼冷笑。
“難道不是徐芷晴嗎?不是徐千重嗎?”
“他們不唆使你,你會殺害自己的親娘嗎?”
沈留白哭了,涕淚俱下。
“娘啊,我的娘啊,徐千重這種人物,怎麽可能親自下手?”
“至于芷晴,她人美心善,更不會做出這種事,她隻是憐惜我,愛我而已。”
“愛一個人,是沒有罪的,你要找就去找徐沛,他才是兇手啊。”
女鬼喃喃自語。
“原來是徐沛,哼哼,徐千重藏得好深,藏得好深啊。”
她的聲音越來越缥缈,越來越輕, 最後什麽聲音都沒有了。
沈留白一直跪着,聽着女鬼遲遲沒有動靜,才敢睜開眼,卻發現女鬼早已經消失了。
他呼呼地喘着粗氣,背上全都是冷汗。
突然,他的腦袋嗡的一下,眼前一黑,重重摔倒在地上,暈死過去。
打暈沈留白的人,正是老黃。
他解開了身上的黑袍,點燃了燈火。
而女鬼則脫去了身上的裙子,将披散的頭發束好,露出一張清俊的臉。
正是沈留香。
剛才沈留香用磷火和裙子,扮成了女鬼。
老黃則成了道具組。
他以黑袍遮住身子,趴在地上馱着沈留香,展現出女鬼淩空而立的效果。
兩人都萬萬想不到,這一通操作,居然掀掉了鎮國侯沈伯虎已經綠得發黑的綠帽子。
兩人面面相觑。
沉默半晌,沈留香警告老黃。
“今天的事如果洩露出去,我就派人斬殺了劉寡婦母子。”
老黃頓時慌了。
“公子爺,老黃向來守口如瓶,我可以對天發誓。”
“可……如果是公子您……哦,不,如果是沈留白洩露出去的呢?”
沈留香:“亦斬!”
老黃:“……”
沈留香回頭便走。
這瓜太大了,震得沈留香全身都麻了。
他需要時間……
好好慶祝一下這天大的喜訊,哈哈哈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