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話一出,徐千重瞳孔猛然收縮,毛骨悚然。
他從沈留香的話中,已然嗅到了熟悉的危險氣息。
有陰謀!
天大的陰謀!
沈留白明明已經被徐芷晴親手殺死,怎麽可能再出現?
徐芷晴一共殺了沈留白兩次。
上一次馬車之上,昏暗颠簸之中,視線不清。
被沈留香來了個狸貓換太子躲了過去。
然而這一次,徐芷晴可是親自驗明正身,才動手殺的沈留白。
他怎麽可能還活着?
大堂帷幕後面,徐芷晴這一驚同樣非同小可。
她猶如踩到了毒蛇的尾巴,全身的血液都似乎瞬間凝結不流動了。
毛骨悚然啊。
沈留白是她親手所殺, 怎麽可能還活着?
這個小白臉又有什麽毒計?
沈留香看着徐千重的臉色瞬間鐵青,哈哈大笑。
“實不相瞞,我也是剛剛才找到了舍弟沈留白。”
“他說有幾句話,必須上堂和徐芷晴小姐說清楚,關系到津河血案的終極真相。”
“所以,請知府大人将徐芷晴小姐請出來吧,也請傳喚沈留白上堂。”
這一瞬間,徐千重的心中閃過千百個念頭,想過無數種可能,大腦中一片空白。
趙國柱突然一聲斷喝。
“徐知府,你愣着幹什麽?”
“你不是苦苦尋找沈留白而不得嗎?現在沈留白已經出現,爲何不傳喚?”
徐千重打了個寒顫,随即很快鎮定下來,淡淡一笑。
“原來小侯爺竟然找到了失蹤的沈留白,這真是太好了。”
徐千重說着,一拍驚堂木。
“傳沈留白上堂。”
徐千重說着,輕聲叮囑了身邊的師爺一句,師爺面帶詫異之色,看了徐千重一眼。
徐千重一瞪眼,師爺趕緊起身,閃入後堂。
不一會兒,公堂之外緩緩進來一人。
卻見他面色慘白,失魂落魄,眉清目秀,身上帶有一股陰柔的氣質。
不是沈留白又是誰?
徐千重雖然已經料到沈留白沒死,但此刻見到他,還是心中大震,魂飛魄散。
這個人自從被神秘人劫走之後,便是一顆定時炸彈。
以沈留香的手段,從他口中探知真相一點也不難,更能輕易拿捏他上堂翻供。
所以,徐芷晴才一而再,再而三想要殺人滅口。
但這個人好像有九條命,怎麽殺都殺不死,終于堂而皇之出現在了公堂之上。
此人一出現,就意味着沈留香最犀利的反擊來了。
哪怕徐千重經曆過無數兇險,此刻也不由得頭皮發麻,脊梁發涼。
溫老夫子看了徐千重一眼,微微喟歎。
徐千重是他最得意的學生。
他非常了解這位得意門生,可謂是胸有山川之險,喜怒都不顯于色。
但是此刻……
他好像已經亂了陣腳了啊。
事已至此,徐千重隻好硬着頭皮,一拍驚堂木。
“沈留白,你爲何無故失蹤?”
“津河血案還有什麽隐情,速速道來。”
沈留白緩緩擡起了頭,瞳孔中沒有任何焦點,他好像失去了靈魂,成了一具空殼。
“我要見芷晴,除了她,我不想和任何人說話。”
徐千重大怒。
“本官之女徐芷晴,和此案無任何關系,公堂之上豈容你胡來?”
“快說,不要讓本官動大刑!”
沈留白低下了頭,果然一句話都不說了。
趙國柱立即看出了事情的端倪,在一旁嘿嘿冷笑。
“老窮酸,你教出來的弟子徇私枉法啊。”
“這件血案關系到自己的寶貝女兒徐芷晴,都不用審問,便一口咬定和徐芷晴無關。”
“嘿嘿,堂堂知府大人,原來是這麽斷案的,哈哈哈哈。”
聽着趙國柱在一旁奚落,冷嘲熱諷。
溫老夫子歎了口氣,看向了徐千重。
“還是請芷晴出來吧,是非黑白,終究要問清楚才行。”
徐千重臉黑猶如鍋底,遲遲沒有說話。
突然,大堂外面,傳來一聲嬌柔的聲音。
“知府大人,徐芷晴求見。”
徐千重猛然變了臉色,一張黑臉瞬間變得慘白,眼神異常複雜。
沈留白出現的那一瞬間,徐千重就感覺到了異常尖銳的危險。
他讓師爺給徐芷晴傳話,讓徐芷晴立即離開孟州,一刻都不要停留。
不料徐芷晴竟然不聽父命。
溫老夫子看着徐千重失魂落魄,當即揮手。
“讓徐小姐進來說話。”
把守公堂的兩名衙役讓開。
徐芷晴一身蔥綠水秀長裙,緩緩走進公堂。
徐芷晴出現的那一瞬間,沈留白空洞的眼眸中,立即爆發出奪目的光。
種種複雜的情緒交織。
愛憐、癡情、心痛、不解、仇恨、怨毒……
這讓他的瞳孔瞬間變得血紅,臉上的五官都瞬間扭曲起來。
然後很快的,他的臉又恢複成麻木冷漠之意。
徐芷晴并沒有看任何人。
她的剪水雙瞳一直盯着沈留白,蓮步輕移。
那一抹倩影,就如同少年心中,最皎潔無瑕的白月光。
沈留白也呆呆地看着徐芷晴。
他的眼眶中溢滿淚水,晶瑩的淚珠一顆顆落了下來。
徐芷晴走到了沈留白的面前,從懷中掏出一塊錦帕。
然後,她爲沈留白溫柔地擦了擦臉頰上的淚水,語笑嫣然。
“你失蹤的這段時間,我日日夜夜爲你擔心,祈禱你平安無事。”
“現在你終于回來了,安然無恙,我也放心了。”
此時此刻的徐芷晴,溫柔嬌羞,似乎見到了自己日夜思念的情郎。
半個時辰前辣手殺害沈留白的徐芷晴,和她好像根本不是同一個人。
她一邊說一邊低下頭。
一滴晶瑩的眼淚,嗒的一聲,落在了沈留白的手背上。
沈留白一個哆嗦,下意識地後退了兩步,猶如看見了一條鮮豔的響尾蛇。
徐芷晴秋水一般的眼眸中,閃過一絲異色,很快便微笑如故,溫柔款款。
“對了,你想和我說什麽?”
“其實不用急的,咱們的日子還很長呢,以後有什麽話我都聽你的。”
沈留白看着她嬌媚溫柔的笑臉,神智漸漸模糊,嘴唇也控制不住地開始顫抖。
他的眼眸中漸漸露出了溫柔之意,隻覺得嗓子發幹。
“芷晴……我……我……”
徐芷晴見他滿臉通紅,結結巴巴說不出話來,嗔怪地瞅了他一眼。
“咱們都在一起這麽長時間了,你怎麽還像個孩子似的?”
“不過你越是這樣,我就越喜歡,像你這樣幹淨純良的男孩子,現在已經很少很少了。”
這一下,沈留白徹底破防。
他的眼淚嘩嘩直流,神色也變得無比堅毅起來。
沈留白轉身看着堂上的徐千重,作揖行禮。
“多謝徐大人讓我見到了芷晴小姐,我要說的是……”
他說着,突然伸手指向趙飛雪和月歌。
“鎮國侯夫人趙飛雪,指使侍衛長月歌縱兵殺人,殺害我的母親劉氏。”
“她還血洗了整個津河客棧,我拼命逃跑才留得一命,請大人爲我做主!”
此言一出,頓時石破天驚。
整個公堂的人都呆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