幾乎不用查證,徐千重就知道沈留香手中的錦書是真的。
徐芷晴的确給沈留白送過錦書。
沈留白落在沈留香手中,以沈留香的手段,僞造一方錦書,瞞天過海換掉沈留白的錦書,對這個混蛋來說,根本就不是個事兒。
徐沛想要用自己的一條命,保下妹妹芷晴。
這個殺千刀的小白臉卻早就料到有此一局,提前換了錦書。
徐沛白死了啊。
徐芷晴依然法網難逃!
徐千重心痛如絞,眼眸中都快要噴出血來。
徐芷晴也明白這個道理,心寒如冰。
她雪白的貝齒,把下唇都咬破了,心中充滿了痛悔和仇恨。
沈留香不理徐千重,笑眯眯地把錦書遞給了趙國柱,神氣活現。
“外公,麻煩您請溫老夫子見證一下,這錦書是否是徐芷晴的筆迹。”
趙國柱呵呵大笑,用力地一拍沈留香的肩膀。
“好小子,真有你的。”
他說着,冷冷地看向了徐千重和徐芷晴。
“徐知府,麻煩徐小姐當堂寫兩個字,我才好讓老窮酸鑒定這一方錦書。”
不知不覺的,徐千重已經從主審官,變成了被審問的對象。
趙國柱說話也不再留半點情面。
徐千重嘴唇動了一下,一張臉陣青陣白,卻一句話都不說。
這一局,徐芷晴真是在劫難逃啊。
徐千重又再一次領略了沈留香的可怕。
千萬不能給這個小賊留一點空子啊。
否則的話,這個小白臉會将一點點的漏洞,無限擴大,然後變成壓倒性的優勢,碾壓全局啊。
趙國柱看着徐千重沉默,提高了聲音。
“徐知府,你是朝廷命官,難道血案涉及自己家人,就想徇私枉法嗎?”
他說着,看向了溫老夫子。
“老窮酸,這就是你所謂的得意門生,朝廷棟梁?嘿嘿!”
他發出一聲尖銳的冷笑,聲音中充滿了辛辣的諷刺之意。
溫老夫子知道趙國柱必定不會罷休,皺了皺眉,看向了徐千重。
徐千重依然沉默着,臉色鐵青,死死握成拳的手指都微微發抖。
徐芷晴歎了一口氣,蓮步輕移,緩緩走出。
“不用寫了,這一方錦書的确是我交給沈留白的。”
徐千重悚然變色,叫了一聲:“芷晴……”
徐芷晴好像沒有聽見徐千重的話,面無表情地看着沈留香。
“當日我和我哥得到消息,知道鎮國侯沈夫人派出十二騎飛雪軍,飛馬劫殺劉氏母子。”
“我們都意識到,鎮國侯府的天要塌了。”
“你當衆退婚,辱我太甚,我和我哥又怎肯放過這個機會?”
“我們隻要抓住此事大做文章,你鎮國侯府便要倒黴了。”
“所以,我和我哥悄悄跟上了月歌等十二騎飛雪軍,準備抓住鎮國侯夫人的罪證,公之于世。”
“然而,月歌等飛雪軍雖然包圍了津河客棧,卻圍而不攻,始終沒有采取行動。”
“我猜到了月歌害怕,不敢動劉氏和沈留白,便給沈留白傳了一封錦書,讓他扼死了劉氏。”
“劉氏一死,月歌知道木已成舟,無可挽回,便血洗整個津河客棧。”
“而我哥則飛馬報津河巡邏騎兵,津河巡邏騎兵大隊人馬趕到,終于擒獲了爲首的兇犯月歌。”
徐芷晴說到這裏,突然提高了聲音、
“沈留香,就算我徐芷晴挑唆沈留白殺人,手上卻也沒有沾染鮮血。”
“而你母親趙飛雪縱兵殺人,卻是鐵證如山,罪無可恕,你認命吧。”
徐芷晴說着,向溫老夫子深深萬福。
“師公爺爺,芷晴一時糊塗,爲了私怨,挑唆他人殺人,有負您和父親的教誨。”
“這罪我認了,任憑朝廷公斷,就算獲罪下獄,芷晴也心服口服。”
“然而,鎮國侯夫人趙飛雪,縱兵越封地殺人,還滅了整整六十多人的口,休想脫罪。”
徐芷晴說到最後一句,緩緩跪下。
“求師公爺爺明斷。”
沈留香懶洋洋地看着徐芷晴,眼眸之中閃動着奇異的光芒。
不得不說,徐芷晴的聰明和果決,還是出乎了沈留香的意料啊。
她雖然是個女流之輩,然而心思之敏銳,反應之快速,可以讓全天下所謂的聰明人汗顔。
如此一來,形勢就逆轉了。
沈留香費盡心思,憋出了沈留白這一張王炸,本可讓徐千重兵敗如山倒。
卻被徐沛舍身頂罪,再加上徐芷晴如此連消帶打,已經完全抵消了沈留白帶來的沖擊。
如果沒有意外的話,趙飛雪縱兵殺人的罪名,是無法洗涮清楚了。
徐千重眼神淩厲,一拍驚堂木,大喝。
“兇犯月歌,對于證人徐芷晴所說的,你還有什麽補充?”
月歌緩緩地看向了趙飛雪,臉色漠然。
“夫人,你認罪吧? ”
她說着,看向了公堂之上的徐千重,用力磕頭。
“大人,徐芷晴小姐所說,句句屬實。”
“奴婢雖然是個下人,卻也知道國法大過天的道理,所以一開始隻是圍而不攻。”
“隻是夫人催逼得緊,後又聽說二夫人已死,我等已經沒有了退路,這才開始血洗津河客棧。”
徐千重冷笑,看向了趙飛雪。
“沈夫人,如今你還有何話說?認不認罪?”
趙飛雪不理會徐千重,卻面無表情地看向了溫老夫子。
“溫老前輩,你是三代帝師,天下文壇領袖,應該明辨是非,求真務實。”
“難道也要任憑這些無恥小人,辱我清白,害我鎮國侯府嗎?”
溫老夫子靜靜地看着她,半晌方才歎了一口氣。
“沈夫人,耳聽爲虛,眼見爲實。”
“如今所有罪證都指向夫人一人,老夫親眼所見,你讓我如何相信你是無辜的?”
趙國柱破口大罵。
“溫老匹夫,你放什麽狗屁,真相如何你心中不清楚嗎?”
“今天這案子沒完,就算鬧到金銮殿,我也要爲小女鳴冤。”
溫老夫子搖了搖頭,随即看向了徐千重。
“此案已了,你封印所有口供,看守人犯。”
“然後上表啓禀聖上,任憑聖上乾綱獨斷吧。”
徐千重面色陰沉,點頭稱是, 高高舉起驚堂木。
隻要驚堂木往下一拍,宣布退堂,趙飛雪此案,便成了鐵案。
就在這時,沈留香把手高高舉起,大聲喝道。
“住手,我有話說!”
徐千重不理他,陰沉着臉用力一拍驚堂木,沉聲喝令。
“此案便審到這裏,所有證據、供詞上報聖上,由聖上定案,退……”
他一句“退堂”沒說完,衙門口傳來陣陣驚呼之聲,隻聽得哎喲連聲痛哼。
卻見衙門口數名捕快紮手紮腳倒栽回來,兩人猶如疾風一般,闖進大堂。
徐千重大怒。
他定睛一看,卻見爲首一人,居然便是消失許久的鎮國侯沈伯虎。
他再看沈伯虎身後那人,頓時目瞪口呆,魂飛魄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