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伯也不多說,取出帖子,遞給了兩位坊主。
李大福和錢老本拆開信囊,還沒有看帖子,先從信囊之中,掉出幾片鮮豔欲滴的布料。
這一瞬間,兩人的目光幾乎同時被吸引了。
兩人顧不得看帖子,慌忙撿起了布料,好一陣端詳。
兩人都感覺一陣毛骨悚然。
這幾片小小的碎布,并不規則,似乎隻是随意染的,但是那顔色……
竟然是兩人都從未見過的純粹和明麗,絢爛多彩,熠熠生輝。
五塊碎布,一共是五種顔色。
分别是瑪瑙綠,羅蘭紫、帝王金、天池藍以及雨過天青。
每一種顔色都無比純淨,微微帶着澄澈的光澤。
每一種都讓人心神沉醉,目眩神迷。
哪怕兩大坊主染了一輩子布,也從未見過如此純粹美麗的錦緞!
李大福呆呆地看着那雨過天青。
那青色的布料蕩漾着明亮的光芒,刺痛了他的眼睛。
這一塊小小的雨過天青,比吉祥坊的雨過天青,顔色更加明麗純淨,品質和色調至少提高了三倍以上。
兩者相比,吉祥坊的雨過天青透着一股廉價的味道。
就猶如丫鬟一般,無論如何裝扮,都成不了千金小姐。
李大福一顆心直往下沉,全身發抖。
他知道自己被坑了。
這種新型的雨過天青一旦上市,吉祥坊的雨過天青立刻就會失去競争力,從而失去整個市場。
那些貴族千金和少爺,立即就會像渣男抛棄糟糠之妻一般,投向新款雨過天青的懷抱。
天塌了啊。
原來那個殺千刀的小白臉,給自己的所謂秘傳配方,終究還是留了一手。
不得不說,染布李大福是專業的。
他隻看了一眼,就知道自己的雨過天青,和新型雨過天青的細微差别。
事實上,李大福猜得也沒錯。
沈留香給他的雨過天青的配方,少了提亮度的明礬。
他把雨過天青的配方,賣給李大福,根本沒安什麽好心。
就是想利用李大福,來打廣告造聲勢,然後順理成章摘桃子。
這種手段在商業上屢見不鮮,沈留香前世早已經用得熟極而流。
當日李大福竟敢藐視沈留香,說不上三句話就想離開,沈留香不坑他坑誰?
黎伯看着李大福臉色灰白,失魂落魄,微微一笑。
“這叫琉璃青,我家公子經過不斷試驗和改進,在雨過天青的基礎上,研究出來的最新産品。”
李大福和錢老本面面相觑。
李大福失魂落魄,錢老本卻是心花怒放,躍躍欲試。
吉祥坊的天塌了啊。
但瀕臨絕境的富貴坊,卻迎來了新的希望。
小侯爺突然給五大坊主下帖子,又将這五種布料放在信囊之中。
不問可知,一定是想以這五種絕密配方,和五大坊主做交易。
一旦富貴坊拿到小侯爺手中的秘傳配方,就能徹底改變當前的局勢。
錢老本一個月前,因爲心疼銀子,失去了和沈留香合作的機會。
這些日子,他日日夜夜,分分秒秒都在後悔。
而現在,新的機會又來了。
這一瞬間,錢老本已經決定,就算拼了老命,也絕不會再放過這一次機會。
一時之間,李大福和錢老本心情截然相反。
一人從天堂掉到了地獄,一人卻從地獄升到了天堂。
黎伯不再停留,向兩位坊主微微抱拳。
“兩位慢慢看吧,我家公子今天晚上在江南春花船上設宴,請兩位一定光臨。”
他轉身就走。
李大福趕緊伸手攔住了黎伯。
“管家請留步。”
黎伯回頭看向了李大福,微微含笑。
“李坊主還有什麽指教?”
李大福臉上的肥肉都在顫抖,小心翼翼地看着黎伯。
“小侯爺果真邀請了所有坊主嗎?信囊之中都有這些布料嗎?”
“請問小侯爺意欲何爲?”
黎伯搖了搖頭。
“我隻是替公子爺跑腿而已,哪裏知道他的意思?”
“坊主晚上赴宴,自然就知道了。”
黎伯說着,轉身離開,隻剩下面面相觑的李大福和錢老本。
李大福咳嗽了一聲,剛才傲慢的樣子不知不覺消失了。
“錢老弟,以你看來,小侯爺想幹什麽?”
錢老本心中有數,卻搖了搖頭。
“在下也不知道,不過這事情非同小可,我得回去禀告家主,請家主定奪,先告辭了。”
錢老本說着,便向李大福告辭,匆匆忙忙揚長而去。
他腳步輕快,和來時的沉重恰成反比,顯然是人逢喜事精神爽。
李大福看着錢老本匆匆離去,對自己不屑一顧,不由得呸了一聲。
他閉目沉思了一會兒,吩咐小厮。
“給我準備馬車,随我前往家主府一趟。”
這一日,沈留香送出的五個信囊,就如同一塊巨石,砸在江南絲綢界,掀起了軒然大波。
一時之間,五大染布坊坊主,或親自乘車,或飛鴿傳書。
将沈留香手中擁有絕密配方的消息,通知了各大家主。
傍晚時分,孟州城便聚集了無數江南絲綢富商。
除了四大絲綢豪族之外,還有一些染布行業的巨頭,都聞着味來到了孟州。
太陽還未落西,浣紗河畔。
四大世家豪族的使者,帶着五個坊主,便已經等候在河邊。
衆人翹首以盼,每個人的臉色都十分凝重。
每個人的心中都十分清楚。
這一場宴會,将會迎來江南絲綢染布坊的重大革命。
誰能在這場大變革中占得先機,就能日進鬥金,财源滾滾。
誰要是錯失了這次機會,已經打拼下來的商業版圖恐怕就會慢慢萎縮,直到退出市場爲止。
此時此刻,沈留香卻好整以暇,懶洋洋趴在躺椅之上,正享受着阿碧小手帶來的spa。
阿碧換了一身奇怪的裝束,白色上衣短衫,下邊是藍色百褶短裙。
她腿上的白玉絲,一直到膝蓋那麽高。
用沈留香的話來說,這套衣服名叫初戀。
阿碧感覺很别扭。
幸虧在公子爺的内院,沒什麽外人,否則她可穿不出來。
老黃小心翼翼地走了進來,微微鞠躬。
“公子爺,時辰到了,咱們可以出發了。”
沈留香懶洋洋地趴了起來,然後又重新趴在了小床上。
“急什麽?這麽重大的事情,咱們得給對方機會。”
“讓四大世家豪族的人,好生商量商量,商量如何對抗我的鐮刀。”
老黃愕然。
他承認自己腦子笨,實在不明白公子爺想幹什麽?
沈留香看着老黃一臉迷茫,搖了搖頭。
“跟你說了你也不懂。”
“我這樣的聰明人是很空虛,很寂寞的,唉!”
看着公子爺如此自戀,老黃隻好捧哏。
“老奴不明白,還請公子爺解惑。”
“或許公子爺說了,老黃就明白了。”
沈留香又歎了一口氣,慢慢爬了起來。
“四大世家豪族共同掌控着江南的絲綢業,有利益的分歧,所以水火不容。”
“但是這一次,他們一定會團結起來對抗我,所以我給他們這個機會。”
“但是我保證,這種暫時的盟約,完全就是紙糊的。”
“隻要公子爺一出現,他們的聯盟就會土崩瓦解。”
“這些人都會乖乖成爲我鐮刀下的韭菜,等着看好戲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