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時此刻,江南春花船已經靠岸,四大世家的使者,連同幾位坊主,已經上了船。
江南春歌姬一流,此刻便有樂姬上前獻舞,老鸨子吩咐下人送上酒宴,很是殷勤。
爲了今天這頓酒宴,沈留香可是大出血,足足花了兩百兩銀子。
他就打算以這兩百兩銀子爲媒介,斬獲五百萬兩銀子。
衆所周知,小侯爺不是個小氣的人,但從來都隻有人請他吃飯。
他請人吃飯,這可是頭一遭,這飯錢當然就貴得多。
四大世家使者,上了花船二樓甲闆,彼此紛紛見禮,都極爲客氣。
富貴坊的背後乃是江南有名的錢家,錢家的使者正是錢二公子,儀容不凡,英俊潇灑,手中一柄白玉灑金扇子。
此時此刻,錢二公子正盯着左側一位美貌娘子,笑眯眯的,卻不說話,隻是搖動着手中的扇子。
被錢二公子盯着的美貌娘子,叫雲四娘,乃是錦雲坊和祥雲坊兩大染布坊背後的雲家使者。
雲四娘此刻有些嗔怒。
她身材窈窕,姿容秀麗,經常被人背後偷看。
但是這般被人正大光明地盯着猛看,卻是第一遭。
靠東而坐的席位上,卻是一個矮矮胖胖的老者,身穿華麗的錦衣,眼睛很細,李大福站在他的身後,恭恭敬敬。
這老者正是吉祥坊背後的李家使者,名叫李世傑,乃是李家家主的胞兄,在李家也是說一不二的大人物。
五大世家的使者中,唯一一個少女,卻是玉秀坊背後的玉家使者,名叫玉真真。
玉真真約莫十七八歲,卻有着和她年紀不相仿的精明強幹,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,透着商人特有的機敏。
這幾大世家經營着江南絲綢,形成壟斷, 除了江南皇家織造局,根本沒有人惹得起。
雲四娘被錢二公子盯得受不了了,終于一拍桌子。
“錢公子,你老盯着我幹嘛?有話就說,有屁就放。”
四大世家是生意上的對手,平時都不對付,這一次萬般無奈,才聚集在一起,雲四娘一說話就帶着火氣。
錢二公子哈哈大笑。
“你不看我,又怎知我看你?聽說你們老雲家規矩不一樣,娘子主外,男子主内,真是百聞不如一見呢。”
雲四娘哼了一聲。
“我相公是讀書人,這織錦賣布的生意,本來就是女人做的,這有什麽稀奇的?”
“隻有錢二公子這樣油頭粉面的小官人,不男不女的,才會和我們女人搶生意呢。”
這一下,笑眯眯的錢二公子頓時笑不出來了,一張臉陰沉下來。
“好個牙尖嘴利的娘子,既然這樣,待會小侯爺到了,大家各憑銀子便是,看誰能搶到秘傳配方。”
雲四娘的臉色頓時陰沉下來。
原來雲家在孟州一共有兩個染布坊,前些日子被吉祥坊打壓得厲害,庫存堆積如山,說到銀子多,還真比不上富貴坊。
不隻是雲四娘臉色難看,玉秀坊的玉真真,也瞬間拉下了臉,酒宴間的火藥味頓時濃了不少。
吉祥坊李世傑一看這情勢不妙,咳嗽了一聲。
“老夫來說一句吧,小侯爺手持秘傳配方,待價而沽。”
“他又把大家召集在一起,就是爲了讓你我競價血拼,大家千萬不要上了小侯爺的當。”
李世傑說着,壓低了聲音。
“據老夫得到的消息,鎮國侯府欠了威武侯府五百萬兩銀子,威武侯親自上門逼債,皇上還下了旨。”
“這說明,鎮國侯府已經到了山窮水盡的時候,隻要咱們團結一心壓價,小侯爺非降價不可。”
“隻要團結一心,把這五個配方拿到手,我們幾家再想個妥善的辦法分配,你好我好大家都好,你們說是不是?”
李世傑這話說得在理,衆人紛紛稱是,就連氣鼓鼓的雲四娘也都點了點頭。
李世傑看着衆人同意自己的提議,笑了一笑。
“這位小侯爺的手段極爲高明,上一次把一個僞劣的配方雨過天青,炒到了一萬多兩銀子。”
“這一次,他一定會故技重施,讓咱們自行競價,價高者得。”
“所以,我們得約定一個底價,超過底價大家都不再競價,逼着小侯爺自己降價。”
玉真真一直沒有說話,此刻歪着腦袋,看似天真的大眼睛忽閃忽閃。
“那以李老爺子的意思,底價定在多少合适?”
李世傑伸出了五根手指,搖晃了一下。
“老夫認爲這個價格最合适,一錢銀子都不能增加。”
玉真真猜測。
“五十萬兩?”
李世傑一口酒水差點吐了出來,連連搖頭。
玉真真再猜:“難道是五萬兩?”
李世傑歎了一口氣。
“真真小姐,咱們四大世家确實有些積蓄,但是咱們的錢也不是大風刮來的。”
“那小子用幾張擦屁股的紙,随便寫個配方,就賣咱們幾萬兩銀子,這簡直就是強盜啊。”
他說着,神色慎重了起來。
“五個配方,一個配方一千兩,一共五千兩,不能再多了。”
聽着李世傑這樣說,所有人都有些意外,不過仔細一想也确實如此,錢二公子立即叫好。
“好,就這麽辦,五百萬兩銀子的債務高壓之下,他逮到螞蚱也算肉,肯定扛不住壓力的。”
雲四娘和玉真真對視了一眼,兩人也都點了點頭。
做生意便是如此,如果能用極低的價格,拿下配方自然是最好。
正說話間,岸邊有人高聲呼喊。
“鎮國侯世子到!”
五人神色一凜,都紛紛站了起來,到船邊迎接沈留香。
在這些世家大族看來,所謂鎮國侯府不過是一顆空心老梧桐,金玉其外敗絮其中。
但是說到品級,士農工商,鎮國侯世子乃士族,确實不是他們這些商人能比的。
沈留香大笑着從踏橋走上甲闆,神氣活現,得意洋洋。
他身後左有阿碧,右有老黃,岸邊還有足足一百鎮國軍警戒。
一百鎮國軍斜背大弓,腰刀出鞘,軍容整肅。
看到這般情景,李世傑昂着的頭低了幾分,就連錢二公子得意洋洋的樣子,都迅速收斂起來。
兩人趕緊拜伏在甲闆上,身後的雲四娘和玉真真也萬福行禮。
沈留香笑着讓衆人起來,擠了擠眼睛。
“你們商量得怎麽樣?準備好當我的韭菜了嗎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