酒席下方,一個探子正跪在地上,臉色恭敬。
劉遠山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,看向了探子。
“你再詳細說說,那沈留香真的沒有回鎮國侯府?”
“這小賊卻在花船之上流連忘返,通宵狂歡?”
探子恭敬點頭。
“禀告侯爺,确實如此,小人一直在岸邊窺探。”
“沈留香花重金包下了整艘花船,又叫了十幾名樂妓跳舞作樂,現在都還沒消停呢。”
劉遠山哈哈大笑。
“這個騎豬小侯爺剛剛赢了一場,便如此得意忘形。”
“明日過後,我就讓他知道我的厲害。”
“老子定将鎮國侯府查抄抵債,将這個小白臉送到天香樓去賣屁股。”
徐千重并未被罷黯知府官位,但他被陛下勒令進京述職。
所以,他已經把公務移交副職,此刻己是閑人一個。
看着劉遠山如此小看沈留香,徐千重嘴唇動了一下,但終究忍住沒說。
溫老夫子卻歎了一口氣。
“侯爺别小看了此子。”
“此人胸中有萬千韬略,足可翻江倒海,扭轉乾坤。”
“雖然陛下已經下旨,勒令鎮國侯府還錢,但侯爺還是要小心行事。”
劉遠山對這位大赢帝師還算客氣,點了點頭,但臉上兀自帶着傲然之意。
“夫子說的是,但他鎮國侯府欠我威武侯府五百萬兩銀子,這是鐵一般的事實,借據契約都在。”
“而且,我有聖旨在手,不怕他不還錢。”
“隻要明日過後,他還不上債務,我立即查抄他的鹽礦和鐵礦,諒沈伯虎也不敢放個屁。”
徐千重身後的徐芷晴,盈盈走到了探子的身邊,低聲詢問。
“沈留香在花船上喝花酒,有沒有客人陪同?”
“他請了哪些客人?”
探子神色有些惶恐,不敢看徐芷晴,低頭看向地面。
“小人在岸邊上不了船,鎮國侯世子确實請了客人,不過小人不清楚這些客人的身份。”
徐芷晴眼眸中的鄙夷之意一閃而過。
這威武侯和府中的下人都是草包,這讓她很頭疼。
真應了那句話,将熊熊一個,兵熊熊一窩。
這樣的威武侯府,又如何能對抗奸滑似鬼的沈留香?
就在這時,一艘小船從江面上急速而來。
一個黑影,身形一晃就跳上了甲闆。
正是黑龍衛影子。
影子匆匆進入宴席,對着徐千重耳語兩句。
徐千重頓時悚然色動,看向了劉遠山,聲音很嚴肅。
“威武侯大人,沈留香連夜宴請江南絲綢四大世家的人。”
“他恐怕會有大動作,侯爺不可不防。”
劉遠山愕然。
“沈留香堂堂世子,怎麽會跟這些下九流的商人混在一塊?”
“這小兔崽子真是丢了我等王公貴族的臉啊。”
徐千重和徐芷晴對視了一眼,兩人都有些無奈。
這位威武侯看待此事的視角,還真是獨特啊,他竟然沒有感到任何危機。
徐芷晴盈盈起身,笑容嬌媚可親。
“侯爺有所不知,這沈留香有秘傳的染布技術。”
“或許他想從四大絲綢商入手,籌集銀兩用來還債。”
劉遠山哈哈大笑。
“徐小姐畢竟年紀還輕,江南四大絲綢商何等狡猾,何等貪婪,又怎會爲鎮國侯府還債?”
“别人不知道,徐大人還不知道嗎?”
“江南這四家絲綢商奸猾如鬼,又吝啬無比,想從他們身上拔根毛,那可比登天還難。”
“據我所知,就算是江南布政使大人,想讓這四家絲綢商出點血,都不容易,更不用說五百萬兩銀子之巨了。”
徐千重點了點頭。
“侯爺說的很對,這幾家絲綢商确實老奸巨猾,非常不好惹。”
“但沈留香此子……”
他的話還沒說完,就被劉遠山打斷了。
“知府大人無需擔心,你乃天子門生,代表的是官家。”
“你行事有諸多規矩制度,行事難免縛手縛腳,所以才被沈留香小人得志。”
“但我威武侯府可不一樣,有封地有私軍,如今還有聖旨在手。”
“鎮國侯府不抵抗還好,一旦他敢抵抗,拒不還債,違抗聖旨。”
“我威武侯府大軍殺到,定叫他雞犬不留。”
劉遠山說着,舉起酒杯,哈哈大笑。
“這小子不值得讓諸位大人費心,喝酒,喝酒。”
徐千重萬般無奈住了口,隻好舉起酒杯喝酒,臉色難看。
溫老夫子一直察言觀色,此刻看向了徐千重。
“以你對沈留香的了解,你覺得沈留香能否破局?”
徐千重搖了搖頭。
“我對此子的了解,越是深入越覺此人之可怕,如果任憑他全力施爲……”
他說着,看了劉遠山一眼,用手指蘸着酒水,在桌上迅速寫下一行字。
“威武侯府必亡!”
溫老夫子瞬間變了臉色。
威武侯劉遠山這一棋,乃是陛下親自下的。
如果威武侯府大敗,那陛下的臉面何存?
劉遠山此時喝得盡興,并未注意到兩人竊竊私語。
徐千重索性挪了位置,坐在溫老夫子的身邊,附耳低語。
“今天晚上,沈留香宴請江南四大絲綢商,恐怕就是爲了化解明日的債務危機。”
“其他人或許很難讓江南四大絲綢商心甘情願聽命。”
“但沈留香……一定有這個本事。”
“所以,學生懇請夫子,明日不辭辛勞前往江南布政使大人府上。”
“讓江南布政使大人下令,暫時查封四大絲綢商所有産業和銀庫,并禁止任何人出府。”
“此爲釜底抽薪之計也。”
溫老夫子臉色凝重,同時也有些驚訝。
“你竟然如此看重沈留香?”
“他又有什麽能耐,讓江南四大絲綢商抽出五百萬兩白銀,爲他還債?”
徐千重歎了一口氣。
“學生從來都不敢小看此人,但還是一敗塗地。”
“就連小兒都遭了不幸,芷晴亦被牽連案中。”
“在學生看來,如何看重此人都不過分,否則削藩大計困難重重,有負聖恩啊。”
溫老夫子沉吟半晌,這才緩緩點頭。
“好,此事關系重大,明日我便親自前往江南布政使李大人府上。”
“讓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,查封四大絲綢商産業和銀錢。”
“江南四大絲綢商在地方和朝中都有勢力,很不好惹。”
“但好在查封之舉,不過區區數日,李大人應該能扛住各方壓力。”
徐千重點了點頭,深深歎了一口氣。
“學生不日就帶着芷晴回京述職,向陛下請罪。”
“這邊的局勢,就全靠老師多多費心了。”
溫老夫子點了點頭,安慰了徐千重一句。
“你爲皇上做事,聖上心中有數,不會太苛責的。”
“芷晴小姐雖然犯了法紀,但皇上恩典,應該也能小事化了,不用太擔心。”
徐千重謝過溫老夫子,深深歎了一口氣。
“隻可惜,沒能親眼看到鎮國侯府敗亡,吾辜負了聖恩啊。”
溫老夫子的眼神變得犀利起來,微笑。
“你放心,隻要有老夫在,鎮國侯府這一劫在劫難逃。”
“等你再回江南,形勢便會一片大好。”
兩人說着,舉起手中的酒杯,一飲而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