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留香驚呆了。
真的是魂飛魄散啊。
他無論如何都沒有想到,徐芷晴已經獲罪,要離開孟州的人,臨别之時居然對自己貼臉開大。
沈留香目瞪口呆地看着徐芷晴,半晌才跺了跺腳。
“所以,你來拜訪我是假,又是威脅又是施美人計,隻是爲了拖住我,讓信鴿能安全飛出孟州地界對不對?”
徐芷晴嫣然一笑,又妖又媚的臉上卻滿是狠毒之意。
“你猜對了,我知道父親的一舉一動都被你盯着,一旦父親放出信鴿,你恐怕就能猜到我的用意。”
“嘿嘿,你家世代養金雕,這三隻信鴿至關重要,在飛出孟州地界之前,可不能被你家金雕給吃了。”
說到這裏,徐芷晴終于忍不住咯咯嬌笑。
“另一方面,我也想看看你這條敗家之犬,知道消息之後是何嘴臉,你現在是不是很生氣?很沮喪啊?”
沈留香的臉徹底黑了下來,痛心疾首。
“所以,你就故意上門找我辭行,轉移我的注意力,你好毒啊。”
就在這時,候客大廳外面有急促的腳步聲傳來,随即黎伯一頭闖了進來,面色驚惶。
他剛想說什麽,卻一眼看到了徐芷晴,硬生生憋住了沒有說話,有些尴尬。
沈留香沒好氣地呵斥。
“有話就說,有屁就放。”
黎伯面色尴尬,又看了徐芷晴一眼,才湊到了沈留香的耳邊輕聲禀告。
“十分鍾前,探子消息來報,知府徐大人放飛了三隻鴿子,往江南杭州方向而去,但是……”
沈留香重重跺了跺腳。
“但是探子卻被阿碧擋在了外面,你知道事關重大,才闖進來禀告是不是?”
黎伯頓時松了一口氣。
“原來小侯爺早就知道了,還好沒誤了大事。”
沈留香瞪了他一眼。
“大事已經被耽誤了,你退下去吧。”
黎伯莫名其妙地看了遠處的徐芷晴一眼,滿頭霧水地退了出去。
沈留香轉頭看向了徐芷晴,果然是一臉沮喪之意。
“這一局你赢了,請回吧。”
徐芷晴這一刻,美得簡直驚心動魄,好像整個人都在發光。
她抿着水潤的唇,走到沈留香的面前,仰頭看着他清俊的眉眼。
“我父親有一言托我轉告,他說隻要你鎮國侯府認輸,其他人他沒辦法保住,但是……”
“他老人家卻爲你留了一道門,歡迎你随時加入我們。”
沈留香冷笑。
“這道門不會是狗洞吧?爲人進出的大門緊鎖着,爲狗鑽出的洞卻敞開着,這道理我懂。”
徐芷晴并不回避沈留香的目光,嫣然一笑。
“你是個聰明人,多餘的話我就不用說了,但是我想告訴你,就算給我徐芷晴當狗,也比變成一具死屍強。”
徐芷晴說完,不再理會沈留香,蓮步輕移,緩緩走出候客大廳。
沈留香目送徐芷晴遠去,神情卻異常平靜。
突然,沈留香哎喲一聲,捂住了肚子,隻覺得小腹中翻江倒海,不由得倒抽了一口涼氣。
“這賤人竟然給我下了毒,快快快,快通知老黃回來。”
他說着,早已經忍不住向茅房沖去。
鎮國侯府門外,徐芷晴上了一頂綠色小轎,此時也全身一個激靈,一股奇怪的麻麻癢癢,瞬間彌漫全身。
徐芷晴隻覺得全身好像多了千萬隻螞蟻,一時之間奇癢難熬,忍不住就要伸手去抓。
當她硬生生忍住了,雙手緊緊握在一起,顫抖着聲音命令轎夫。
“快,快回知州衙門府邸,我中了毒,需要解毒丸,這個小賊好狠!”
四名轎夫聽得小姐中了毒,加快腳步,匆匆而去。
鎮國侯府恭桶之上,沈留香一瀉千裏,小腹中依然一陣陣絞痛,排山倒海。
他喃喃咒罵。
“這狐狸精究竟什麽時候給我下了毒?媽的,早知道就把她留下,将這個賤人,先尖再殺,再尖再殺,一百遍啊一百遍。”
沈留香罵着,突然想到兩人曾經共飲一個茶杯,瞬間明白過來。
沈留香飲茶之前,徐芷晴的手碰過茶杯,沈留香判斷就是那一瞬間,她已經下了毒。
明白過來的沈留香更加火大。
“臭賤人,我不給你下毒,你卻給我下了毒。”
“嘿嘿,老子的曼陀羅癢癢粉,卻也讓你不好受吧?這三天三夜你是别想睡好覺了。”
此時的徐芷晴,在轎子中也是奇癢難熬,用了很大的毅力方才控制住手不亂抓,但心中卻是一陣迷茫。
她也不知道是留香什麽時候下的毒。
徐芷晴腦中靈光一閃,咬着牙齒叫出了聲。
“是花粉,擺在迎客廳桌子上的花有毒!”
徐芷晴掙紮着爬了起來,找來筆墨紙硯,畫出那花的形狀,讓一名小厮飛奔報告徐千重,尋找解藥。
雖然奇癢難熬,徐芷晴卻不擔心有性命之憂,她知道沈留香隻是想擾亂她接下來的謀劃而已。
而徐芷晴給沈留香下瀉藥,也是同樣的道理。
高手相争,生死已經不重要。
最重要的是擊潰對方的自信,那才是滿滿的成就感。
三十裏鋪一個茶肆之外,一頭青驢拴在茶肆之外的大柳樹下,正懶洋洋的地吃着草料,兩個青衣小童守在茶肆門口。
茶肆之中,溫太白和趙國柱正在下棋。
趙國柱擺下的棋局,赫然就是沈留香教給他的嘔血譜。
溫太白果然皺着眉頭,苦思冥想,渾然不知時間之流逝。
趙國柱洋洋得意,他這輩子和溫太白下棋,從未如此風光過。
溫太白突然擡頭,深深地看了趙國柱一眼,緩緩開口。
“這一路行來,茶肆、飯館門口,甚至到路旁的大樹上,都貼滿了這殘棋棋譜,想必就是老将軍幹的吧?爲的就是把我引到這裏來?”
趙國柱微微一愣,随即搖頭如波浪鼓。
“老窮酸就是喜歡多疑,這棋你下不下?不下老頭子就走了,你永遠都不知道後面的變化。”
溫太白歎了一口氣,喃喃自語。
“果然玩物喪志啊,我明知這是鎮國侯世子之計,就是爲了拖住我,但我卻無論如何都擺脫不了這殘棋的魔力,該死,該死。”
溫太白嘴中說着該死,臉色依然慈祥之極,思慮良久,方才慎重地落下一子。
趙國柱想都不想,立即跟上一子,溫太白眼眸大亮,輕輕扶額。
“原來如此,原來如此啊,這一子真是神妙之極。”
趙國柱得意洋洋,呵呵大笑,又催促溫太白。
“快下,快下,我看你下一子落在何處?”
溫太白這一次沒有下棋,悠悠然看着趙國柱。
“老将軍,鎮國侯世子之意我早就知道,這嘔血譜确實神妙無比,我擺脫不了此棋局的魔力,但……”
“如果沒有意外的話,知府徐大人早已經飛鴿傳書,把我的命令遞給了江南布政使李大人。”
“所以這一局無論勝敗如何,老将軍都敗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