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伯虎和百裏平乃是君子之交,私交還算不錯。
以沈伯虎的想法,就算是百裏平上門要債,憑着兩人的交情,拖一段時間總是可以的。
但是這一次,銀通會總部居然得知了鎮國侯府破産的消息,這數百萬兩銀子的欠款隻怕是拖不了了。
這件事鬧大了,百裏平也做不了主啊。
百裏平說完,一個肥肥胖胖的中年人便站起身來,滿臉陪笑。
“侯爺,我大福糧莊最近周轉實在困難,還請侯爺歸還欠我大福糧莊的二十萬兩銀子。”
這個人,正是大福糧莊的李掌櫃。
李掌櫃話剛說完,其他人也都紛紛站了起來,七嘴八舌,一陣嚷嚷。
“侯爺恕罪啊,我糧莊最近也是手頭緊,求侯爺結了去年的尾款吧,您拔根汗毛也比我的大腿粗呢。”
“侯爺有命,我大亨糧莊不敢說個不字,但冬季春來已經一年有餘,欠債還錢,天經地義啊。”
“求侯爺開恩,最近一家老小都窮得過不下去了,等米下鍋呢,我已經三天沒吃一頓飽飯了,求侯爺先結了我大通糧莊這十八萬兩銀子。”
……
大通糧莊的張掌櫃一開口,頓時所有人都看向了他。
隻見他痛哭流涕,滿臉爲難,就連身子都顫抖得厲害,似乎随時都會餓暈過去。
衆人不由得鄙夷。
大家都在表演,你這麽賣力幹什麽?什麽時候就連要債都這麽卷了啊?
但很快就有人想到,鎮國侯府面臨威武侯府逼債,破産在即,不賣慘這錢怕是要泡湯了啊。
于是衆人再次開口,說得一個比一個慘。
痛哭流涕有之,呼天搶地有之,甚至出言威脅要告禦狀有之,亂成一團。
看着大廳之中一陣鬧嚷嚷,劉遠山哈哈大笑,一陣洋洋得意。
想當年,沈伯虎是何等風光啊,年少英俊,京城揚名,又娶了忠武大将軍的天之驕女趙飛雪。
一個地方諸侯,居然有了軍中大佬作爲靠山,這讓無數諸侯的眼珠子,都紅得發紫。
尤其是劉遠山,趙飛雪可是他的夢中情人啊,就這樣華麗麗的嫁給了沈伯虎,這家夥簡直是畜生啊。
現在親眼看着鎮國侯府窘迫至此,劉遠山全身飄飄然,似乎快要飛起來了。
沈伯虎眼聽着這一個個糧莊掌櫃,說話越來越難聽,又看了百裏平一眼,卻見百裏平默不作聲,不由得心中又是一寒。
以百裏平和沈伯虎的交情,看到鎮國侯府窘迫如此,如果不是情非得已,早就說話了。
他的沉默,已經代表了銀通會的某種态度。
如今四方債主蜂擁而至,牆倒衆人推,鎮國侯府就算還清了威武侯府的五百萬兩銀子,似乎也擺脫不了破産的命運。
絕望啊。
沈伯虎心痛如絞,面如白紙,每一筆債務,都壓斷了他的脊梁,實在無法支棱了。
他牙根一咬,剛剛想要說什麽,卻聽得大廳門外黎伯一聲高呼。
“鎮國侯世子到!”
沈伯虎一愣,卻見沈留香錦衣金冠,背着雙手,施施然走進大廳,儀态潇灑。
正在一旁看好戲的徐千重和徐芷晴對視了一眼,兩人眼神瞬間凝重。
看着沈留香笑眯眯的臉,兩人近乎本能的,嗅見了一股危險的味道。
這個天殺的小白臉,無論出現在什麽地方,都給人一種異常危險的感覺。
沈留香走進大廳,無比張揚的呵斥聲,立即傳進了每個人的耳朵。
“鬧什麽鬧什麽,一群賤民竟敢在我鎮國侯府鬧事,來人!”
沈留香一聲吆喝,大廳外頓時沖進來二十多個如狼似虎的家丁,人人手持大棍,在沈留香的背後一字兒排開。
沈留香伸手一指王掌櫃衆人,臉色冰冷。
“這一群賤民竟敢在我鎮國侯府鬧事,先抓起來,杖責二十,打完了再問話。”
衆多糧莊的員外掌櫃,頓時傻眼了。
見過嚣張的,卻從未見過這麽嚣張的。
你鎮國侯府就算是天上的龍,現在欠了這麽多債,也變成地下的蟲了,怎麽還敢如此嚣張?
别說其他人,就算是沈伯虎和趙飛雪都驚呆了。
鎮國侯府破産在即,就連兩人面對債主,都要賠着笑臉,這逆子居然要打債主?
這是怕天垮得還不夠快嗎?
二十多名家丁不由分說,呼啦啦圍了上來,按住了幾個鬧得最兇的糧莊老闆,便往外面拖。
大通糧莊張掌櫃一看事情不妙,呼天搶地地叫了起來。
“徐大人,威武侯大人,救我啊,鎮國侯府欠債不還,還要毆打債主,天理不容啊。”
徐千重皺眉不語,劉遠山卻已經咆哮起來。
“閉嘴!你什麽身份,也輪到你小小糧商來說話?”
劉遠山說着,看向了劉公公。
“公公,您代表陛下監督此事,鎮國侯府如此仗勢欺人,胡作非爲,您可不能不管。”
劉公公緩步上前,娘娘腔透着陰冷之意。
“鎮國侯,這些可都是皇上的子民,隻是上門要債而已,你欠債不還還要毆打債主,這事傳到皇上的耳朵中,可不太好聽啊。”
沈伯虎臉色鐵青,剛剛想喝令沈留香放人,沈留香卻大笑着截住了他的口。
“欠債歸欠債,欠債還錢就是,但這些人在我鎮國侯府大聲喧嘩吵鬧,壞了我鎮國侯府的規矩,也不能不罰,就算是陛下也得講道理對不對?”
沈留香說着,不容沈伯虎開口,揮了揮手。
“拖出去,杖責二十,打完了再說話。”
幾大糧商掌櫃被如狼似虎的侯府家丁,直接拖了出去杖責。
轉眼之間,外面便響起了噼裏啪啦的杖責聲,以及哎喲哎喲的慘叫聲。
劉公公面容一陣抽搐,臉色陰沉似乎要滴出水來。
他可是代表皇帝陛下來監督的,身份何等尊貴。
但沈留香居然當場就打了他的臉,不給絲毫面子。
每一棍子落下,每一聲慘叫發出,劉公公的臉就陰沉了一分,似乎每一棍都打在他的臉上。
劉遠山眼眸通紅,猶如要噴出火來似的。
這些糧商掌櫃,可都是劉遠山和徐千重叫來,一起圍攻鎮國侯府的。
現在沈留香一出現就打了糧商掌櫃的闆子,這完全就是在挑釁劉遠山和徐千重啊。
百裏平站在一旁,保持沉默,臉色同樣不好看。
在鎮國侯面前,他百裏平也是個賤民,身份有着巨大的差别。
沈留香雖然沒有打他,但他的心中也倍感屈辱。
百裏平身後的少女,卻一點都不生氣,水汪汪的大眼睛卻滴溜溜盯着沈留香,似乎對他很感興趣。
二十杖打完,幾大糧商又血淋淋地被拖了進來,扔在地上,張掌櫃等人疼得慘叫連聲,都請求劉遠山做主。
劉遠山心中的怒火終于爆發,瞪着沈伯虎。
“沈伯虎,當着劉公公的面,你給句痛快話,欠我威武侯府的五百萬兩白銀到底怎麽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