赢無忌微笑,怪有趣地看着沈留香,眼睛一眨一眨。
“沒錯,有問題嗎?”
他不等沈留香說話,就轉過頭看向了正北方向,重重地哼了一聲。
“父皇和你鎮國侯府之争,本來不關我的鳥事,但你千不該萬不該,殺了我的狗劉志武。”
“劉志武說過,要殺你鎮國侯府十萬人,如今他死了,我這個當主人的,稍微爲他完成一下心願,這也是人之常情。”
他說着,湊近沈留香的耳朵,低低地發出惡趣味的笑聲。
“其實區區一個劉志武,我也沒放在心上,主要是洪水決堤太好玩了,就像用開水燙螞蟻窩似的,很刺激啊,賢弟有空的時候不妨再試試。”
沈留香氣得發抖。
上一世,他見過惡人無數,有貪墨扶貧赈災款的吸血蟲,也有人假借慈善的名義,專門爲富人移植器官,甚至有國家故意發動戰争,大發橫财。
但無論如何,這些惡人終究都是爲了利益。
像赢無忌這樣,隻爲了滿足自己的惡趣味,便殺死一萬多平民,簡直駭人聽聞。
前世今生都沒見過這樣的惡人啊。
這已經不能用泯滅人性來形容了,用畜生來形容他,似乎都對畜生不公平。
須知就算是野獸,隻要吃飽了,也不會無端屠殺其他弱小的獸類。
赢無忌看着沈留香臉色鐵青,似乎陶醉在某種美妙的氛圍中,咂巴着嘴唇,啧啧有聲。
“這就生氣了?呵呵,要是我說出來整個過程,你是不是更加生氣呢?”
“三裏廟村的堤壩是很堅固的,每年津河泛濫,都巋然不動。”
“但是這一次,我令人掘開了老龍口壩堤,引雙瀾江江水灌入津河。”
“啧啧,雙瀾江江水何其洶湧啊,老龍口一開,津河流域所有的堤壩都抵不住的,這場洪水泛濫隻是開了個頭而已。”
“接下來秋汛已到,連綿不斷的雨水會讓雙瀾江河水暴漲。”
“沒有了老龍口堤壩的保護,雙瀾江洶湧的河水會灌入處于下遊的津河。”
“到時候你猜會發生怎樣的洪災?巨浪會漲到幾米?幾十米?你鎮國侯府的子民會死多少人,幾萬?還是幾十萬?哈哈哈哈。”
沈留香聽着他的大笑,全身發冷。
這個王八蛋真是畜牲不如啊。
雙瀾江乃是大赢第一大河,流經大赢王國,南北貫通十八個行省,水勢洶湧,河流兩岸,幾乎年年水患,爆發洪災。
津河是雙瀾江的分支,因爲洪水肆虐,始終無法治理,封地内年年受災。
沈伯虎的父親老侯爺這才下大決心,在津河和雙瀾江的接口,修建了老龍口堤壩,截斷了雙瀾江洶湧的江水,讓津河成爲内流河。
老龍口堤壩的修建,發動數萬民夫,耗費了數百萬兩銀子,這才完成了這件大工程。
但得到的好處也是顯而易見的。
津河之水終于被馴服,已經數十年來沒有發過洪災,灌溉鎮國侯府封地内十幾個農莊的田地,子民豐收,安居樂業。
這些年來,無論沈伯虎如何敗家,鎮國侯府始終屹立不倒,老龍口堤壩居功至偉。
但現在,老龍口堤壩居然被赢無忌這個天殺的掘開了。
從此以後,鎮國侯府封地的田莊,又要年年遭受水患了,不知多少農民要流離失所。
最可怕的是,有了老龍口堤壩的保護,鎮國侯府失去了警惕,津河流域的各處壩口這些年都沒增高重修,頂多就是例行檢查。
一旦秋汛來臨,雙瀾江江水猛漲,灌入津河流域,各處壩口都會崩開。
到時候整個鎮國侯府的封地,都會大規模受災,損失恐怕是這一次的十倍以上,一定會流民失所,餓殍遍地,後果不堪設想。
赢無忌得意地看着沈留香,喉嚨中發出嘶啞的笑聲。
“我那個皇帝老子要對付你鎮國侯府,卻派了個蠢貨徐千重,導緻損兵折将,就連皇室都失了面子。”
“本皇子隻是輕輕一出手,就輕而易舉滅了你鎮國侯府,你說我厲不厲害?”
沈留香已經冷靜了下來,淡淡地看着赢無忌。
“徐千重才智勝你十倍,他隻是沒有你這麽沒有底線而已。”
“我鎮國侯府封地内的子民,說白了也是大赢王朝的子民,你對他們下此毒手,可問過你父皇的意見?”
赢無忌大笑。
“父皇隻是不許我直接派兵攻打鎮國侯府而已,可沒讓我不做其他事。”
“你沈留香不是号稱天下第一聰明人嗎?如此危局,你如何破?哈哈哈哈。”
沈留香剛想說話,赢無忌又伸出一根手指,作勢要堵他的嘴,聲音陰恻恻的。
“千萬别試圖搶修老龍口堤壩,因爲……根本沒有民夫征用的。”
他說着,從袍子中取出一張聖旨,直接遞到了沈留香的面前。
“看到沒有?這是父皇給我的聖旨,要征調江南二十萬民夫前往鎮西城,修砌城牆。”
“天下興亡,匹夫有責,你鎮國侯府封地内的民夫,通通都要上前線,你鎮國侯府成光杆将軍了,哈哈哈哈。”
赢無忌笑得前俯後仰,完全沒有剛才謙謙君子的樣子。
他的嘴唇稍尖而圓,此刻咧嘴大笑,露出一口白牙,就如同一頭吃人的豺狼。
沈留香冷冷地看着他,一言不發。
前面就是一千鐵騎駐軍之地了,赢無忌又變成斯文有禮的小白臉,笑眯眯地看着沈留香。
“留香吾弟,就送到這吧,接下來你有很多事情要忙,就不勞煩你了。”
“記住了,剛才我什麽都沒說,你不會傻到去跟陛下哭訴吧?沒人理你的,也沒人會救鎮國侯府的。”
他說着,又忍不住笑出了聲。
“如果你過了這一關,會有人來找你的,過不了這一關,哈哈哈,鎮國侯府也不用存在了。”
他說着,轉過身,向沈留香揮了揮手,就要離開。
沈留香叫住了赢無忌,依然很冷靜。
“最後一個問題,三裏廟堤壩決堤,洪水肆虐之後又有疫情橫行,成千上萬人死亡,是不是你下的毒手?”
赢無忌一愣,随即又笑了。
“你果然很聰明,沒錯,是我派出手下的人,往幹淨的水井中投入了疫毒。”
“嘿嘿,殺你一萬人算得了什麽,等秋汛來臨,洪水爆發,我要讓你封地内的幾十萬子民死無葬身之地,還要讓天下諸侯無話可說。”
沈留香面色鐵青,揮了揮手,轉身就走。
赢無忌果然沒什麽底線啊,如此肆無忌憚,這種人遲早死在沈留香手中,沒什麽好說的。
但現在沈留香有更重要的事要做,秋汛馬上來臨,封地内的這數十萬子民如何活下去,這才是天大的事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