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留香看着這一群淘金者,一個個泥水淋漓,衣衫褴褛,頓時覺得好親切啊。
這種親切,類似于饑腸辘辘的老虎,見到肥美的羊群一般,也會充滿了同樣的親切和感動,甚至是……
感恩,感恩老天爺賜給了自己食物。
沈留香笑眯眯地看着衆人,一點都沒有上位者的威嚴。
“大家好,大家辛苦了,我是鎮國侯府世子沈留香。”
一聽是鎮國侯世子沈留香,成千上萬的淘金者頓時激動起來,一陣小聲的議論。
“真正的大人物來了,這可是鎮國侯世子啊。”
“這位公子爺一看就是知書達理,和藹可親的人,咱們有救了。”
“他好帥啊,又帥又親切,雖然我是個男人,我也很喜歡這種男人。”
……
許多人已經雙膝跪下,向沈留香行叩拜大禮。
“拜見小侯爺,小侯爺萬福金安,壽與天齊。”
“在下惶恐,有緣親眼目睹小侯爺的風采,何幸如之?”
“小侯爺,你屁股白嗎?我的也很白。”
……
聽着無數淘金者傳來了無數嘈雜之聲,左千戶臉色一沉,猛地甩了一下長鞭,噼啪作響。
“不要吵,誰吵割了誰的舌頭。”
他窮兇極惡的樣子,頓時吓得很多人噤若寒蟬,全場又安靜了下來。
沈留香皺眉,不滿地呵斥着左千戶。
“你兇什麽兇?他們又不是罪犯,别吓到了大家。”
許多人頓時感激涕零,眼淚都流出來了。
聽聽!
大家聽聽!
這才是我大赢王朝的侯爺啊,平易近人,禮賢下士,而且還長得那麽帥,這個人魅力真是爆棚。
許多人頓時對左千戶怒目而視。
這種豪門大戶的鷹犬,就是這麽讨厭,活該當一輩子的奴才。
看看人家世子爺,人長得好看,說話又好聽,真是讓人超喜歡的啊。
左千戶面色獰惡,惡狠狠地看着衆人。
“世子爺有所不知,這群賤民偷入封地,哄搶我們鎮國侯府丢失的金币,我看他們和馬賊就是一夥的,個個都該殺。”
沈留香不由得好笑。
左千戶那麽嚴肅的一個人,和自己唱起雙簧,居然配合默契,天衣無縫,都是影帝級的人才。
左千戶這麽一說,數萬淘金者頓時哄鬧起來。
“世子爺,冤枉啊,我們确實淘到了金币,但誰知道這是鎮國侯府的金子啊。”
“不知者不罪,求世子爺放我們離去吧,小人回去就給你您供長生牌位,早中晚三炷香。”
“世子爺,我給你跪下了,我們真的不知道這些金币是鎮國侯府的,我要是說了假話,就讓我的鳥爛掉,全身都爛掉。”
……
衆人紛紛側目。
誰發誓發得這麽毒啊?
關鍵大家都在睜着眼睛說瞎話,你發這麽毒的誓,不怕遭報應嗎?
突然,沈留香的腿被人抱住了,他低頭一看,卻是紫袍員外郎。
這紫袍員外郎剛才挨了一頓鞭子,臉上脖子上全都是血痕,此刻抱着沈留香的腿嚎啕大哭。
“世子爺,一看就知道您是個讀書人,知書達理,正巧小弟也讀過幾天書,咱們做人要講道理啊。”
“我們這些人聽說津河流域有金子,便偷偷過來淘金,誤入鎮國侯府封地,确實是我們不對。”
“可是,我們怎麽知道,是馬賊劫掠了侯府的金子,埋在這裏啊?馬賊劫掠侯府的時候,我還在江北老家呢。”
他一邊說着,一邊放開沈留香的腿,砰砰磕頭。
“求小侯爺給我們做主,我們真的不是馬賊同夥,我們是大赢良民。”
他一邊說着,一邊哭着,同時不斷地磕頭。
青袍員外郎已經哭成了淚人,一句話都說不出來,跟着紫袍員外郎不斷地磕頭。
一時之間,無數淘金者都跪在地上,黑壓壓的一片,向沈留香磕頭求饒。
沈留香看向了左千戶。
“左千戶,我看他們所言非虛,不如讓他們交出金币,放他們離去吧。”
他說着,雙手負在身後,揚起下巴,四十五度角仰看天空,不勝感慨。
“你要理解我,公子爺就是這麽個人帥心善的人,看不得這些無辜的平民受苦的。”
左千戶退後了兩步,臉色怪異。
被逼氣震傷了啊。
誰要是相信公子爺心地善良,誰就是個大傻子。
這毒計明明就是他想出來的啊。
他努力維持着臉上兇惡的神色,使勁搖頭。
“公子爺不可,我看這些人中,或許就有馬賊藏匿其中,混在流民中,收回他們埋在地下的金子。”
“一旦把他們放了,藏在其中的馬賊就跑了,斷了線索,咱們的金子可就找不回來了。”
沈留香想了想。
“你說得也對,馬賊肯定知道藏匿金子的地點,淘到的金币也最多,所以誰身上的金币最多,誰就是馬賊。”
“待會搜身的時候,要注意辨别,誰是馬賊,誰是良民,馬賊立即抓起來嚴刑拷打,良民放走。”
沈留香這樣一說,所有人都慌亂起來。
一夜之間,有人淘到了十幾個金币,剛才有多驚喜,現在就有多恐懼。
很多人迅速掏出金币,就想重新埋在泥沙中,最好身上一個金币都沒有,這樣才能洗脫嫌疑。
沈留香笑了,懶洋洋地開口。
“大家注意了,馬賊已經準備轉移贓物,誰要是把金币重新埋回地下,那不用問了,他就是馬賊,大家幫我把他揪出來。”
這一下,所有掏出金币想就地掩埋的淘金者,頓時愣住了。
一個四十來歲的男子眼睛比較尖,看到身邊一個尖嘴猴腮的家夥,從褲裆裏掏出十來個金币,立即大叫起來。
“這個人想掩埋金币,他就是馬賊!”
尖嘴猴腮的家夥剛想蹲下,趕緊又站直了身子,直接掏出了鳥。
“我沒埋金币,我隻是撒尿之前,先把褲裆裏的金币取出來而已。”
然後,這家夥果然堂而皇之開始撒尿。
衆人紛紛罵該死,金币較多的人已經開始心慌,拉住同伴同鄉之人,苦苦哀求把金币送給他。
尖嘴猴腮的家夥撒完了尿,系好了褲子,看身邊的中年男子不注意,分了一半的金币塞在他口袋裏。
中年男子很快就發覺了,吓得魂飛魄散,趕緊又掏出口袋裏的金币,分出一部分偷偷塞給他人。
一時之間,所有人都在拼命轉移金币。
有人忙碌了一夜一無所得,然後一轉眼間,口袋中竟然多出了幾個金币,頓時吓得魂飛魄散。
沈留香和左千戶佯裝低聲商議,心中卻是狂笑不已。
果然是另類版的苟富貴,勿相忘啊。
都塞吧塞吧,塞得越多,金币散得越廣,老子的民夫就越多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