進了孟州城,老黃拴好牛,兩人一路閑庭信步,前往翰林巷。
整個孟州城的書坊,都集中在翰林巷,這裏也是文士儒生聚集之地。
大街上人來人往,多半都是頭戴方巾,一襲白衫的讀書人。
當然,還有一些附庸風雅的員外郎,也有一些養在深閨的千金小姐,穿着輕紗薄裙,帶着丫環侍婢款款走過。
老黃隻覺得渾身不自在,似乎脊背發癢,伸手使勁撓後背,又使勁撓嘎吱窩。
沈留香不由得側目,看了老黃一眼。
“你又怎麽了?”
老黃嘿嘿陪笑,缺掉的半顆門牙格外滑稽。
“公子爺,老奴是個卑賤之人,聞不得金銀銅臭的味道,也聞不得這書香之味,渾身不自在啊。”
沈留香鄙夷。
“聞不得書香之味?那你剛才捧着紅樓春趣,還看得那麽起勁?”
老黃也愣住了,半晌才一拍腦袋。
“那是書嗎?那明明就是男人的糧食啊,嘿嘿,公子爺畫的畫真好看,美女都不穿衣裳。”
他說着, 看了前方一眼,頓時瞪大了眼睛。
“公子爺快看,有美女啊,這大腚子,就跟磨盤似的,最适合推了。”
沈留香義正辭嚴,目不斜視。
“胡說,公子爺可是正經人,從來都不偷看美女的。”
他說着,早已經急走幾步,湊了上去,眼珠子都差點貼在前面一位美女的臀上,越湊越近。
“哇,老黃你眼光不錯啊,果然又大又圓,這臀形适合生養啊。”
老黃撇嘴。
“公子爺不是從來不偷看美女嗎?你這也太虛僞了。”
沈留香大笑。
“公子爺這是偷看嗎?公子爺這是正大光明地欣賞,這種超脫凡俗的境界,老黃你不懂的。”
兩人湊在美女身後,瞪大眼睛,亦步亦趨,前面的人終于發現了兩人的無恥之舉,紛紛驚叫起來。
老黃做賊心虛,轉身就要逃,卻被沈留香一把抓住,一臉正氣凜然。
“挺住,隻要我們不要臉,就沒人奈何得了我們。”
一個身穿宮裝長裙的美女,氣沖沖地向兩人走了過來。
随着她的步伐,偉岸的部分一起一伏,格外驚人。
老黃驚歎。
“真大,真白。”
沈留香驚歎。
“人間兇器啊,這也太兇了,頂不住,頂不住啊。”
美女早已經被氣炸了。
這一老一小兩個登徒子,竟敢悄悄尾随自己,還說自己的腚大,這對她而言是莫大的羞辱。
這就算了,他們兩雙賊兮兮的眼睛,還敢盯着自己猛看,這簡直就是找死啊。
美女沖到了沈留香的面前,卻瞬間愣了神。
“你……你是鎮國侯世子沈留香?就是那個騎豬的世子?”
沈留香聽到前半句洋洋得意,聽到後半句卻瞬間黑了臉,握緊了拳頭,作勢要打。
“你又是哪個單位的?既然知道我是沈留香,還不讓開?”
美女被他狠霸霸的樣子吓了一跳,随即抿嘴微笑。
“奴家是孟州新任知州肖仲文之女肖碧蓮,早就聽說過世子的詩文名聲,今天有幸得見世子,還真是有緣呢。”
沈留香有些愣神,随即滿臉堆笑。
“新任知州大人之女?原來朝廷已經委派了新的知州大人,失敬失敬。”
肖碧蓮微笑。
“還未到孟州之前,就聽說過世子爺詩文絕佳,文采風流。”
“您的那一句“我醉欲眠君且去,明朝有意抱琴來”真是意境深遠,讓人心曠神怡。”
沈留香又愣住了,他根本想不起來自己曾吟過這句詩,喃喃自語。
“我醉欲眠君且去,明朝有意抱琴來,我有吟過這句詩嗎?”
肖碧蓮的臉上露出傾慕之色。
“世子爺不用謙虛,您的這句詩都已經在青樓譜曲,廣爲吟誦,大家都知道的。”
“而且,您在鳳凰台論道,以一人之力力挫白鹿書院四大才子,治世安民之策更是深入人心,無愧才子之名。”
沈留香被這美女捧得飄飄然,心曠神怡,一時之間也不去回想了,哈哈大笑。
“好說,好說,吟詩作對隻是小道而已,如今有緣相見,我送小姐一件禮物。”
肖碧蓮一聽,頓時激動起來,眼眸中都露出雀躍之意。
她身後的丫鬟也都期待地看着沈留香。
沈留香笑眯眯地取出一張巴掌大小的畫片,塞在肖碧蓮的手中,趁機摸了摸她白膩溫軟的小手。
“拿回去慢慢欣賞,有意的話可以購買原版,名叫紅樓春趣。”
肖碧蓮臉色微紅,不過還是認認真真向沈留香萬福行禮。
“多謝世子爺饋贈,想必是絕妙的詩文吧,奴家一定好好欣賞領略……”
她說着,瞥了一眼手中的畫片,頓時一聲驚叫,好像見到了毒蛇老鼠,一張粉嫩的臉直接紅到了脖子根。
沒錯,這張小畫片,正是沈留香爲紅樓春趣給的插圖,典型的妖精打架,惟妙惟肖。
肖碧蓮像抓到了火炭似的,直接把畫片扔在地上,拎着裙子轉身就跑。
兩個丫鬟趕緊跟着上去,一陣風似的,早去得遠了。
沈留香和老黃站在原地,大眼瞪小眼。
沈留香臉色難看。
“老黃,是公子爺畫工不好嗎?她爲何如此嫌棄?”
老黃連連搖頭。
“不,公子爺畫得很好,老黃從未見過這麽精彩的畫作,是這女人不懂如此高雅的藝術。”
兩人正說着話,肖碧蓮的一個随身丫鬟跑了回來,撿起了地上的畫片,然後向沈留香狠狠吐了一口唾沫,罵了一聲不要臉,轉身又跑了。
老黃和沈留香再次愕然,老黃喃喃自語。
“女人啊女人,誰也不懂女人在想什麽,誰要是自稱懂女人,那他一定是個大傻瓜。”
沈留香大笑。
“不懂歸不懂,但不影響我探她的深?1?6,走了。”
他摟着老黃的肩膀,兩人一搖一晃,走進了孟州城最大的問道書坊。
問道書坊掌櫃姓李,看到小侯爺駕臨,不敢怠慢,親自前來迎接。
他聽說沈留香要出書,不由得臉色怪異,等看到沈留香拿出紅樓春趣原稿,臉都綠了。
問道書坊可是衆多才子佳人經常閑逛的地方,除了四書五經之外,确實也會出版一些話本。
不過,這些話本都是規規矩矩的小說,多半都是一些風花雪月,才子佳人的故事,對于男女情事,從來不敢越雷池半步。
真要是出版了這本紅樓春趣,問道書坊的金字招牌可就被砸了啊。
衆多清流儒生隻怕就要群起而攻,燒了問道書坊。
李掌櫃心中打鼓,卻又不好明面拒絕沈留香,一個就誇贊他文辭優美,立意新穎,卻死活不願意接這個活兒。
就在這時,一個面容清秀,稍顯黝黑的儒生走進問道書坊,看到了沈留香放在櫃台上的紅樓春趣。
他稍稍打量之後,頓時怒罵起來。
“沈留香,鳳凰台論道之後,我以爲你外表藏拙,其實頗有才學。”
“沒想到你竟然是如此的衣冠禽獸,斯文敗類,你寫的這是什麽狗屁東西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