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留香愕然。
自從鳳凰台論道之後,白鹿書院的儒生,在沈留香的面前,很少有如此放肆的啊。
誰的部将竟然如此勇猛?
李掌櫃回頭看到了儒生,頓時滿臉堆歡,迎了上去。
“原來是任大家來了,任大家可是送話本來的嗎?”
他一邊說着,一邊向沈留香介紹儒生的身份。
原來這儒生名叫任操之,乃是白鹿書院有名的才子。
任操之的才情,不在于詩詞歌賦,而是話本小說。
他的名聲和影響力,甚至還要蓋過了白鹿書院四大才子白玉京和蕭秋水等人。
他寫的話本小說,本本大賣,本本爆紅。
江南随便一個春閨千金,都讀過他才子佳人的話本小說,并爲之傾倒。
當然了,他也擁有無數女粉,每日都有千金小姐,親自到白鹿書院爲他送精緻點心和鮮果,讓其他儒生羨慕不已。
徐芷晴原本也想拉攏任操之,打壓鎮國侯府,但此人清高孤傲,從來不趨炎附勢,并不理會徐芷晴。
所以上一次鳳凰台論道,任操之并沒有參加,隻是埋頭苦寫自己的新作《鳳凰于飛》。
鳳凰于飛現在已經是第三版了,穩穩占據話本小說銷售榜第一。
許多江南千金小姐讀得如癡如醉,苦苦期盼下一版。
而他送來的第四版,毫無疑問,又是一本大紅大紫的書。
任操之寫的話本小說,都是極度浪漫的愛情故事,生平最痛恨各種低俗下流的葷文。
偏偏他一進問道書坊,就看到沈留香正在兜售紅樓春趣,立即勃然大怒。
如沈留香這等富貴人家的公子,寫出來的玩意兒能叫書?
這一看封面,就是流毒無窮的大毒草啊。
沈留香聽李老闆介紹完,頓時笑得前俯後仰。
“操之兄,你這名字真是讓人回味無窮啊。”
“姓得好,名字也起得好,任操之,任憑操之,你這無私奉獻的精神,還真是讓人佩服呢。”
任操之當然不知道沈留香的意思,但看他不懷好意的笑容,就知道不是什麽好話,氣憤憤的。
“李老闆,吾芝蘭之書,豈能入鮑魚之肆?你要是敢出版這本狗屁不如的紅樓春趣,我就取消與你的合作。”
他說着,袖子一拂,轉身就要離去。
李老闆頓時慌了,趕緊一把拉住了任操之,滿臉陪笑。
“任大家誤會了,我還沒答應世子爺呢。”
李老闆說着,轉過頭來爲難地看着沈留香。
“世子爺,你饒了我吧,您這書驚天地泣鬼神,真的是天地不容啊,太過驚世駭俗,無論是哪一家書坊都不敢出版的。”
“誰出版了這樣的書,誰就會遭到行業封殺,天下人人唾罵,求求你饒了我吧。”
沈留香鼻孔中哼了一聲。
“翰林巷十幾家書坊,我還怕了你不成,沒了張屠戶,就要吃帶毛豬?我重新找書坊出版便是。”
他說着,拿起了紅樓春趣的稿子,轉身就走。
任操之在沈留香的後面冷笑。
“不是小看你,我既然發話了,就沒有哪一家書坊敢出版你這種下流的書,不信你大可試試?”
任操之說着,轉身看向了李掌櫃。
“掌櫃替我傳句話,隻要哪一家書坊敢出版沈留香的書,就不許售賣我的書。”
沈留香一聽,頓時來了氣。
他本來不想和任操之計較的。
這些清流儒生,人人都有一些莫名其妙的傲骨,對這種死腦筋的書呆子,沈留香一向敬而遠之。
然而,任操之卻如此咄咄逼人,沈留香豈是吃虧的主?随即冷笑一聲。
“既然如此,咱們就打個賭,你我新書同時出版。”
“三日之内,我的紅樓春趣銷售量必将碾壓你的鳳凰于飛。”
“否則的話,我沈留香吃大糞三斤,擺酒向你磕頭道歉,從此封筆,不再寫話本小說。”
任操之冷笑一聲。
“你做夢,我鳳凰于飛讀者何止上萬,你憑什麽賣得過我?”
沈留香似笑非笑。
“如果我的紅樓春趣銷量碾壓了你呢?”
任操之不假思索,脫口而出。
“我同樣向你擺酒磕頭道歉,吃大糞三斤,從此封筆。”
沈留香冷冷地哼了一聲。
“那你這筆封定了,走着瞧。”
沈留香說完,帶着老黃揚長而去。
老黃剛剛出了問道書坊就連聲叫苦。
“公子爺,這任操之的名聲我聽說過,他的話本小說,上到五十歲的老妪,下到十五歲的少女,都看得如癡如醉的,你不該和他打這個賭的。”
沈留香微微一笑。
“無所謂,他做女人的生意,我就做男人的生意,大家各憑手段便是。”
“就算賭輸了,吃大糞的人又不是我。”
老黃一呆:“那誰吃大糞?”
沈留香:“你。”
老黃頓時吓得魂飛魄散,心驚膽戰地看着沈留香,愁眉苦臉。
“公子爺,你不會來真的吧?”
“你這書,估計連出版都出版不了,老黃喜歡聞草木腐臭之味,可不喜歡吃大糞啊。”
沈留香回頭,大力拍他的肩膀。
“鎮定點,公子爺智珠在握,怎麽會讓你吃大糞?先去找書坊出版。”
果然被任操之說對了,沈留香和老黃接連找了十幾家書坊,都不約而同拒絕出版沈留香的紅樓春趣。
鎮國侯府雖然财雄勢大,但也不至于以勢壓人,強行讓這些書坊出版沈留香的書。
老黃唉聲歎氣,沈留香知道任操之在背後搞鬼,微微冷笑。
“無妨,實在不行咱們去一趟杭州城,那裏的刻版書坊更多,我就不信陳操之能一手遮天。”
就在這時,沈留香和老黃的身後鬼鬼祟祟跟上來一人,老黃警覺回頭。
“你是誰?想幹什麽?”
那人尖嘴猴腮,面色猥瑣,咧嘴笑時露出一口大黃牙。
“公子爺是不是要找人出版書?我可以爲公子出版刻印。”
沈留香頓時一喜。
“你也是書坊坊主?”
那人點頭,臉上有着巴結的笑容。
“當然,不過小人做的是盜版書,印刷銷售一條龍,爲公子出書,這活兒有生命危險,公子爺要加錢才行。”
沈留香直感匪夷所思,瞪大了眼睛。
“我讓你出書,你不給版費就算了,居然要我倒貼錢?豈有此理!”
話音剛落,那人身後突然出現十幾個儒生,爛菜葉臭雞蛋等無數垃圾,如雨點一般向他砸了過來,伴随着一陣陣謾罵。
爲首一名白面儒生破口大罵。
“及時雨,你這個話本界的臭蟲,臭水溝中的老鼠,你平時盜版任大家的書就算了,要是你敢幫騎豬小侯爺出書,我們就活活宰殺了你。”
在這些書生的後面,居然還有無數閨閣小姐,帶着丫鬟一起使勁扔爛菜葉。
那個綽号叫及時雨的猥瑣漢子,來不及回答沈留香的話,奪路而逃,沈留香和老黃也隻好跟着他逃跑。
三個人猶如過街老鼠一般,穿過兩三條巷子,方才擺脫了後面的追趕者。
及時雨氣喘籲籲,頭頂着一片爛菜葉,綠油油的,格外狼狽。
他苦着臉看向了沈留香。
“世子爺,你看到了沒有?幫你出書真的會有生命危險,你得加錢。”
沈留香受了如此打擊,反而激起了狂傲之心,冷笑。
“世人竟然如此看不起我沈留香的才情,我偏偏要讓他們好好看看,什麽才叫真正的話本天才,文壇大家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