鎮國侯府會客廳中,一個文士打扮的女子,此刻正在喝茶。
她肌膚勝雪,瑤鼻小口,眉目如畫,卻又帶着濃濃的書卷氣,雖然是男人打扮,卻讓所有男人一見之,便移不開視線。
這種獨特的氣質,甚至也能吸引不少女人的目光,因爲太禦了啊。
女人剛剛喝了一口極品的碧螺春,便一眼看到了沈留香,不由得噗地一下子,噴出了口中的茶水,連連咳嗽。
沈留香自顧自己轉了一個圈子,顧盼自雄,一臉的笑眯眯。
“我知道我很帥,天下女子見到我英俊的容顔,都會傾慕發狂,但你也沒有必要如此失态啊,畢竟人家會害羞的。”
阿碧一路小跑,跟在沈留香的後面,聽世子爺如此自賣自誇,頓時好尴尬啊。
世子爺确實很帥,但是他那蓬松的長發,敞開的拉風長袍,跟帥實在不搭邊啊。
女子已經回過神來,忍俊不禁又笑了一下,連連點頭。
“沒錯,世子果然是我見過的最帥的男人。”
“世子曾經說過,是真名士自風流,唯大丈夫能本色,這句話用在世子身上,真是再妥貼不過了。”
沈留香哈哈大笑。
“這張小嘴真不錯,唇舌功夫很好,你哪個單位的?叫什麽?找本世子何事?”
女子笑盈盈地看着沈留香,聲音宛如洞箫一般好聽。
“溫太白門下女弟子林道韫,來自盛京,奉二皇子殿下之命,前來慰問世子。”
要是白鹿書院的任何一名儒生在此,聽到林道韫的名聲,都不免大驚失色。見林道韫如見天人一般。
林道韫是誰?
乃是當今大赢王朝右相林顧山之女,溫太白門下唯一的女弟子,更是當之無愧的大赢王朝第一才女。
徐芷晴如此心機,本身也頗有才學,但還需要花錢炒作,處心積慮,才有了江南第一才女之名。
但林道韫根本不需要炒作,她的詩詞才華,自十三歲起,便名冠京城。
林道韫十三歲時,與父兄一起在院中賞雪。
林顧山眼見碎米雪從空中洋洋灑灑,飄然而下,一時興起,便吟了一句詩。
“白雪紛紛何所似?”
林道韫兄長林子奇,當時名震天下的狀元郎,便微笑着接了一句:“撒鹽空中差可拟。”
這比喻已經足夠新奇,形象生動,林道韫卻脫口而出:“莫若柳絮因風起。”
林顧山大笑,林子奇歎服。
白雪飄飄,撒鹽空中雖然形象生動,卻差了神韻。
林道韫的柳絮因風起,卻讓人在寒冷的冬天,居然感受到了春暖花開之意。
如此才情,不能不服。
自此之後,林道韫的詠絮之才,便名聞天下,人人都知道盛京林道韫的才情,無人可比。
但,這不是最誇張的。
最誇張的是,離陽王朝十年一度的鄉試,林道韫女扮男裝,前往參加唐州科考,居然高中解元。
離陽王朝同樣爲中原大國,離陽唐州向來人才濟濟,向來都是離陽王朝第一科考大省。
想要從唐州鄉試之中脫穎而出,真的是千軍萬馬過獨木橋,堪稱地獄級難度。
林道韫以女子之身參加科考,不止上榜,還拿了第一名,高中解元,威震整個離陽王朝。
那時候,林道韫才十七歲。
這件事情,轟動了兩大王朝,讓大赢王朝的讀書人揚眉吐氣,得意非凡。
你離陽王朝号稱聖人之鄉,大儒齊聚,卻被我大赢王朝一個女子,壓倒萬千讀書人,這又怎麽說?
自此之後,林道韫大?2?3王朝第一才女之名,無人不知,無人不曉,所有儒生聞其名,都如雷貫耳。
但是這些人中,卻不包括沈留香。
在他穿越來以前,原主人癡呆、懦弱,純粹就是個傻子,哪裏會留意到什麽才女?
至于沈留香自個兒,卻也隻喜歡天香樓千嬌百媚的小娘,什麽才女不才女的,對他來說宛如糞土,反正不能用。
聽完林道韫的自我介紹,沈留香哦了一聲,沒有任何反應。
他懶洋洋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,四仰八叉往上一躺,揮手示意阿碧給自己捶腿。
阿碧恭恭敬敬上前來,捏起粉拳給公子爺捶腿,又有侍女端上茶水、點心,服侍着沈留香。
林道韫不免有些錯愕。
她人長得天香國色,肌膚勝雪,又有才名在外,天下任何仕子見了,都不免心神蕩漾,魂消骨融,刻意巴結讨好。
但沈留香見了她,完全就是一副不理不睬的樣子,這讓林道韫的心中微微有些失落。
畢竟,臨行之前,林道韫了解過沈留香的過往。
她知道此人絕頂聰明,才情過人,萬萬料不到他竟然是這樣一個纨绔廢物的形象。
客廳之中,出現了尴尬的一幕,沈留香不說話,林道韫也不知怎麽說,一片寂靜。
沈留香在鐵匠鋪勞心勞力,身體困倦,又被阿碧的小粉拳捶打着,渾身舒坦,漸漸地快要睡着了。
林道韫皺眉,勉強擠出一絲微笑,沒話找話。
“都說世子大才,俊朗不凡,如今有幸見之,果然倜傥潇灑,不拘一格。”
咦,你這麽拍我馬屁,我可就不困了啊。
沈幽香立即睜開了眼睛,眉開眼笑,顯得格外熱情。
“誰說的啊?我的名聲這麽大嗎?都已經傳到京城去了,快展開詳細說說。”
林道韫頓時無語。
她隻是說大事之前先客套兩句而已,不料這個憊賴家夥,竟然逼着她誇自己。
林道韫見過很多不要面皮的人,但這麽不要臉的,卻是生平僅見。
她搪塞了兩句,沈留香好生失望,又閉上了眼睛,懶洋洋地。
“接下來的話,不妨我替你說了吧?”
“三皇子赢無忌,鎮西大将軍,手握兵權,表面上看是皇帝陛下的親兒子,忠于陛下,但他私底下卻擁護二皇子赢無涯奪嫡。”
奪嫡二字一出,林道韫頓時變了臉色。
這話乃是大忌啊,任何臣子都不能亂說的。
她剛剛想出聲阻止,卻被沈留香一個手勢打住,示意林道韫把話聽完。
沈留香繼續說了下去。
“當今朝堂之事已經很明顯,大皇子贏無絕與二皇子赢無涯奪嫡之勢已成,漸漸水火不容。”
“所有朝臣被迫站隊,雙方勢均力敵,陛下正好左右權衡,掌控局勢。”
他說到這裏,終于看了林道韫一眼。
“你既然來到我鎮國侯府,爲二皇子赢無涯出使,那你林家必定是站在二皇子一邊了?”
林道韫默然,一句話都不說。
沈留香也不管她說不說話,繼續說了下去。
“江南雖然偏安一隅,但事關削藩,所有人都會注意到這邊的局勢,所以赢無涯就注意到了我,覺得我是個人才,想讓我給他當狗,對不對?”
林道韫默然半晌,剛才歎了一口氣。
“其實二皇子英明溫厚,禮賢下士,想招納你爲從龍之臣,并沒有你說的這麽不堪。”
沈留香冷笑。
“當狗就是當狗,别說得那麽好聽,而且這當狗的機會,也不是人人都有的。”
“要不是赢無忌在我手中吃了大虧,讓二皇子注意到了我,我連當狗的機會都沒有。”
“以前赢無忌曾經跟我說過,要是我渡過了老龍口壩堤的難關,會有人來找我,沒想到你們真來了。”
林道韫涵養極好,此刻也忍不住微微咬住了銀牙。
這家夥真是狗嘴裏吐不出象牙啊
明明是二皇子發掘人才,禮賢下士,到了這家夥的口中,卻說得如此難聽不堪。
林道韫沉住了氣,淡淡地看着沈留香。
“那麽,你是要拒絕二皇子的邀請嗎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