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伯虎看着沈留香放聲大笑,一臉得意,卻搖了搖頭。
“赢無忌不是傻子,這明顯就是個火坑,隻要林道韫稍加提醒,他又怎會眼睜睜跳進來?”
沈留香冷笑。
“這可由不得他,普通人隻能想到這一步,而我沈留香是天才。”
“天才的想法,你們這些凡人當然理解不了,哈哈哈哈。”
他說着,哈哈大笑起來,雙手負在身後,走出了小花廳。
“阿爹,阿娘,你們就等着看好戲……”
轟隆隆!
他的話還沒說完,天上一道閃電劃過夜空,如同一把利劍,緊接着一個炸雷劈了下來,震耳欲聾。
阿碧吓了一跳,幾乎是下意識地小跑幾步,擋在了沈留香的面前。
“少爺小心。”
沈留香此刻已經是名滿江南的大才子,毒士無雙,許多人聞風喪膽,如同大魔王一般。
但在阿碧的眼中,公子爺依然如同田莊中那個癡愚傻鈍的騎豬小侯爺一般,時刻需要他的保護。
這幾乎成了阿碧的一種習慣,甚至是條件反射。
沈留香也吓了一跳,有些心虛地看着黑沉沉的天穹,喃喃咒罵。
“難道裝逼太多,要被雷劈了?不至于啊……”
他看着風起雲湧的天穹,天空之上烏雲密集,眼看一場暴風雨就要來臨。
沈留香突然有所悟,好似想通了什麽,轉過身來看着沈伯虎和趙飛雪。
“孽父,你說這雷雨天氣,能持續多久?”
沈伯虎不明白沈留香的意思,走出花廳盯着天穹看了一陣,剛才歎了一口氣。
“江南的雷雨天氣,恐怕要持續好幾日了,你明天發布新書,怕是會有麻煩。”
沈留香目光灼灼,盯着沈伯虎。
“你确定這雷雨天氣,要持續多日?”
沈伯虎有些不高興了。
孽子确實聰明絕頂,但是這種看他人如同看傻子的眼神,讓他很是不快。
沈伯虎深深吸了一口氣。
“我在江南住了大半輩子,當然熟悉這地方的天氣。”
“這樣的雷雨天氣,一般都會持續三到四日,然後便是陰雨連綿,一般要半個月以後才會放晴。”
沈伯虎說着,越發憂心忡忡。
“雷雨天氣必有強降雨,雙瀾江水勢兇猛,如果讓赢無忌掘開了老龍口壩堤,我鎮國侯府數十萬子民,怎生得活?”
沈留香就像吃了什麽大補藥,瞬間神清氣爽,眉開眼笑。
“不用怕,風浪越大魚越貴,我弄死赢無忌的成本越低,他死定了,絕對不會再有機會掘開老龍口堤壩。”
沈伯虎滿腦子霧水,還想再問,沈留香卻已經拉着阿碧走了出去,一路上大笑聲不絕。
“終于要弄死赢無忌了,普天同慶啊……”
“阿碧,你今天晚上穿黑曜絲還是羅蘭絲?”
“咦,我突然想起來,你好像滿十八歲了,哈哈哈哈。”
……
此時此刻,赢無忌已經在兩百鎮西軍的護衛下,回到了孟州城外的軍營。
看着空了一大半的軍營,赢無忌心如刀割,卻并沒有發怒。
他讓手下親兵弄了一桌子的菜肴,自斟自飲,沉默得就像一座死火山。
心如死灰啊。
赢無忌發現,自己從一開始就錯了。
他和父皇一樣,小看了鎮國侯府。
誰能想得到,沈留香居然有如此鬼神莫測之才,威震天下的八百赫連義從,就這麽活生生葬送在他的手中。
而沈伯虎和趙飛雪也不簡單,兩人居然合修,成就了大宗師。
文有沈留香,武有沈伯虎和趙飛雪,看上去軟弱可欺的鎮國侯府,用固若金湯來形容也不過分啊。
但哪怕如此,赢無忌堂堂皇子之尊,三十萬鎮西軍的無敵統帥,從未一敗,難道就這麽灰溜溜退走?
這讓父皇的顔面何存?
讓天下人又如何看待贏氏皇族?
赢無忌越想心中越是煩亂,大口喝酒,醇厚甘甜的美酒,喝到口中卻是苦澀辛辣,猶如馬尿一般。
赢無忌一邊喝酒,一邊咒罵沈留香,目光卻漸漸變得兇狠起來。
“沈留香,你害死了我的奴才劉志武,又葬送了我的八百赫連義從,此仇不共戴天。”
“我要報仇,我要殺你沈家滿門,我要将你封地内的數十萬子民全部殺死,爲我的八百赫連義從殉葬。”
“沒錯,就這麽幹,你死定了,你鎮國侯府也死定了。”
赢無忌說着,突然發狂一般,狠狠咬自己的手指,那手指很快就血肉模糊。
口中的血腥味和劇烈的疼痛,并未讓赢無忌清醒,反而讓他更癫狂了。
就在這時,外面有親兵來報。
“大帥,女公子林道韫求見。”
赢無忌一愣,随即冷笑起來。
“讓她給我滾,如果不是她的馊主意,讓我去進攻什麽三元鹽礦礦場,我又怎會中了沈留香的毒計?啍!”
親兵恭敬領命,剛想出去,就聞見一股淡淡的幽香,擡頭一看,頓時大喝,拔刀出鞘。
“誰讓你進來的?保護大帥!”
原來是林道韫不知何時,已經撐着一把精巧的油紙傘,緩緩走進帥營。
外面大風大雨,林道韫一襲白衫,頭戴方巾,身上居然沒有半點泥點子,一塵不染,宛如谪仙降臨。
随着親兵一聲大喝,十幾名親兵都沖了進來,将林道韫團團圍在中間。
林道韫也不生氣,緩緩收起了油紙傘,淡淡地看着赢無忌。
“三皇子,小女不才,是來向你請罪的。”
這個女人的身上,仿佛有一股神奇的力量,讓人一見忘俗,頭腦都爲之清醒。
赢無忌冷冷地哼了一聲,将手中的酒杯丢在了桌子上,揮手命令親兵退下。
他血紅的目光,不懷好意地打量着林道韫,甚至是肆無忌憚。
這種肆無忌憚,沒有任何男人對女人的想法,而是明目張膽的嘲笑,譏諷。
林道韫眼觀鼻,鼻觀心,自顧自地取過桌上的紫金琉璃壺,卻沒有沏茶,隻是給自己倒了一杯清水。
“三皇子,小女也沒有想到,沈留香居然有如此手段,連累你的八百赫連義從慘死,實在抱歉。”
赢無忌哼了一聲,惡狠狠地看着她。
“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麽用?我現在最想的,就是如何弄死沈留香,将這個小白臉千刀萬剮,将沈伯虎和趙飛雪五馬分屍。”
林道韫喝了一口水,搖頭。
“沈伯虎連連勝利,大勢已成,鎮國侯府暫時不能硬撼了。”
她說着,将一封書信放在了桌子上,推給了赢無忌。
“二皇子的意思,是讓你放下江南瑣事,即刻趕往鎮西城,想要收拾鎮國侯府,來日方長。”
赢無忌打開書信,隻看了一眼,便冷笑起來。
“來日方長?如何來日方長?”
“沈留香殺我八百赫連義從,害死我大師兄赫連屠,這血海深仇不報,我赢無忌誓不返回鎮西城。”
林道韫淡淡地看着赢無忌。
“你要報仇,我不反對,但老龍口壩堤,你千萬不能去碰,否則就會大禍臨頭,自取滅亡而不自知。”
赢無忌愕然,用力地眨了眨眼睛。
“你……你怎麽知道我要重掘老龍口堤壩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