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伯虎難以置信地看着沈留香。
他承認這個孽子确實天馬行空,神機妙算,紅樓夢之石頭記也确實是流傳千百年的經典名著。
有了紅樓春趣做引子,紅樓夢之石頭記還未發售,早已經火透了半邊天。
不隻是目不識丁的閑漢翹首以盼,就連白鹿書院的山長和十幾位大儒,都被驚動了。
甚至于,紅樓夢之石頭記的名聲,已經傳遍江南江北各省。
一旦沈留香發布新書,天下不知有多少讀書人,文壇大儒會不請自到,前來觀禮。
但……
這一切,又和誅殺赢無忌有什麽關系?
沈留香笑眯眯地看着兩人,聳了聳肩膀。
“以你們兩位的智商,我和你們說不清楚,不過,赢無忌的下一步行動,兩位應該知道吧?”
沈伯虎和趙飛雪對視了一眼,兩人的神色都有些茫然。
赢無忌的八百赫連義從,已經被沈留香活活溺死,現在已經無兵可用。
他就算想縱兵劫掠各大田莊,或者對三元鹽礦礦場下手,但區區兩百人,對鎮國侯府的殺傷力也極其有限。
赢無忌現在最大的殺招,大概就是不顧身份,以身入局,潛伏進入鎮國侯府,狙殺沈留香了。
沈伯虎剛剛說了自己的猜測,沈留香就連連搖頭,臉上有着詭秘的笑容。
“他确實想殺我,但是今天見識了你們兩位的宗師之力,大概率不會再來了。”
“有你們兩位鎮守鎮國侯府,貼身保護我,赢無忌再來也隻是自取其辱,這一點他很明白。”
“那麽,鎮國侯府的防禦圈,有沒有這樣一個漏洞,一旦被赢無忌攻擊,就能讓鎮國侯府的子民成千上萬的死去,将鎮國侯府推到萬劫不複的境地呢?”
趙飛雪和沈伯虎都吓了一跳,呆呆地看着沈留香,大腦急劇轉動。
沈留香微笑,淡淡地看着兩人,一句話都不說。
大廳中一片死寂。
足足過了十幾個呼吸,沈伯虎突然一個激靈,幾乎是下意識地叫了起來。
“你說的是老龍口壩堤?
你的意思是,赢無忌竟……竟然要重新掘開老龍口壩堤?”
沈留香贊許地點了點頭。
“确實如此,如果我料得沒錯,赢無忌屢屢受挫,他已經瘋了,爲了報複鎮國侯府,什麽事都能做得出來。”
“目前秋汛已到,陰雨連綿,雙瀾江河水大漲,正是汛情告急之時。”
“老龍口壩堤一旦重新被決開,洪水灌入封地之内,可在一夜之間,淹沒大半個封地。”
“到時候,十幾萬子民受災,無數村莊民居将會被淹沒,來年莊稼顆粒無收,用不着朝廷降罪,這些災民就能活活吞了鎮國侯府。”
“最重要的是,老龍口壩堤一旦掘開,咱們短時間内,再也不可能重新組織人手修建了。”
“到時候,整個鎮國侯府的封地,都會成爲一片澤國,鎮國侯府名存實亡,就算朝廷不降罪削藩,也徹底完蛋了。”
沈伯虎越聽越是全身發抖,魂飛魄散。
就連大大咧咧的趙飛雪,此刻也是臉色鐵青。
兩人都明白,沈留香絕對不是故意誇大,虛聲恐吓。
以赢無忌之無恥狠毒,肆無忌憚,這種事情絕對能做得出來。
之前赢無忌兵強馬壯,人才濟濟,連個招呼都不打,隻是爲了整垮鎮國侯府,便掘開了老龍口壩堤。
這導緻下遊的巡河洪災爆發,十幾個村莊受災,上萬名子民無辜死去。
而現在,赢無忌手下大将赫連屠死去,八百赫連義從又被沈留香毒計淹殺,赢無忌強攻鎮國侯府不成。
在這般形勢下,重新掘開老龍口壩堤,已經是赢無忌報複鎮國侯府最後的手段,也是最無恥最狠毒的手段。
沈伯虎和趙飛雪越想越怕,到後來,沈伯虎已經面如死灰,身形顫抖。
然後,他二話不說,拉着趙飛雪回頭就走。
“走,咱們現在就帶軍兩千,去老龍口壩堤駐守,赢無忌要是再敢來掘老龍口壩堤,無論他是皇子還是什麽人,我誓殺之!”
趙飛雪也知道形勢緊迫,幾十萬子民命懸一線,罕見地沒有反駁沈伯虎,回身就走。
沈留香叫住了兩人,歎了一口氣。
“你們兩位不用忙,等我把話說完。”
沈伯虎和趙飛雪同時回頭,兩人都看着沈留香,目光驚疑不定。
沈留香怪有趣地看着兩人,眼睛一眨一眨。
“你們想過沒有?有沒有一種可能,這個漏洞是我故意留給赢無忌的?”
“他要對付鎮國侯府,我把所有的漏洞都補上了,故意留下老龍口壩堤這個破綻,赢無忌非上當不可。”
沈伯虎傻眼了。
“孽子,老龍口壩堤是你故意留下的破綻?這話從何說起?”
沈留香笑眯眯的。
“孽父,你說赢無忌該不該死?”
沈伯虎咬牙切齒。
“該死,每次見他我都忍不住,想把這禽獸一劍斬之。”
沈留香輕輕鼓掌。
“說得好,但你不敢動手殺啊,赢無忌可是皇子,殺一個皇子無異于造反,就算有一百個理由,你也不能殺赢無忌。”
沈伯虎牙齒都快咬出血了,一張臉黑得猶如鍋底。
憋屈啊!
窩囊啊!
但人在矮檐下,不得不低頭。
哪怕赢無忌掘開了老龍口堤壩,又故意散播瘟疫,害死了成千上萬的無辜子民,犯下如此滔天大罪,沈伯虎也不能動手殺他!
沈留香笑眯眯地看着他。
“你不敢殺,我敢!”
“你說,如果赢無忌掘老龍口堤壩之時,這樁惡行恰好被天下大儒以及成百上千的清流儒生親眼目睹。”
“這其中甚至還包括了一位萬民敬仰的鐵膽禦史任靖,眼睜睜看着赢無忌掘老龍口堤壩,禍害萬民,會怎麽樣?”
沈伯虎懵了,趙飛雪卻已經興奮地叫了起來。
“我知道了,難怪你紅樓夢之石頭記新書發布會,要選在琅琊山古亭,那裏居高臨下,正好能看到老龍口壩堤。”
“隻要赢無忌敢冒天下之大不韪,來掘老龍口壩堤,就會被無數大儒和千百名清流儒生抓個現行。”
“這些大儒和清流儒生可不會畏懼皇權,也不怕殺頭,義憤之下,一定會上書皇帝陛下,嚴懲赢無忌。”
“嘿嘿,這些清流儒生和諸多大儒,遇到如此不平之事,一定會大鳴大放,撰文抨擊赢無忌,以他們的身份和地位,這件事情很快就會傳遍整個大赢王朝,甚至四海諸國。”
“到時候,輿論洶湧,赢無忌徹底成了過街老鼠,人人喊打,就算是贏烈帝,也不能包庇自己的親兒子。”
“須知王子犯法,與庶民同罪,更何況是這樣的滔天大罪,赢烈帝要是敢包庇赢無忌,皇位恐怕都坐不安穩。”
趙飛雪越說越激動,直接摟住了沈留香,使勁揉他的腦袋。
“我的天才孩兒,你真是天上的谪仙啊,這般主意都能想得出來,真是絕妙之極。”
沈留香似笑非笑。
“先别忙着高興,據我所知,林道韫并未離開孟州,赢無忌狂怒之下,看不出我的計策,林道韫未必看不出來。”
“一旦林道韫看出此計,二皇子無論如何,都不會讓赢無忌這麽幹的。”
“啊?”
這一下,趙飛雪和沈伯虎都傻眼了,兩人都呆呆地看着沈留香。
沈留香打了個響指,說不出的風流潇灑。
“不用急,到了這一步,大勢已成,赢無忌就算被人點醒,他也會身不由己,落入我彀中,他死定了,哈哈哈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