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黃鼓掌。
公子爺威武,老黃已經準備好了。
老黃說着,突然哇的一聲,吐出許多酸水,随即又連連嘔吐。
沈留香一奇。
“你怎麽了?”
老黃捂着自己的鼻子,一張苦瓜臉慘兮兮的。
“公子爺身上有林小姐的味道,老黃是個貧賤之人,聞不得金子的味道,也聞不得這等富家千金的味道。”
他說着,又哇哇地吐了起來,一邊吐還不忘拍沈留香的馬屁。
“這等可怕的女人,老黃聞一聞味道都受不了,昨夜抓她回來,一路吐了好幾次。”
“公子爺卻能輕松駕馭,一夜五次,真乃天人也。”
沈留香苦笑,想起了屋内的林道韫,吩咐老黃。
“把我娘的飛雪軍調過來看守此人,再讓兩個丫鬟好生服侍。”
“一切生活用品不可短缺,但是不能放她出房門, 更不能讓她逃了。”
老黃擠眉弄眼,一臉的壞笑。
“懂了,老奴知道怎麽做,這才是我鎮國侯世子的牌面啊。”
“就算是當朝右相之女又如何,名滿天下的才女又如何,我鎮國侯府世子想要,自然也要了。”
啪!
沈留香在他的額頭上敲了一記,訓斥。
“本世子被她強推,是她欺負本世子, 不是本世子欺負她,懂嗎?”
老黃喏喏稱是,心中卻贊歎不已。
世子爺明明占了天大的便宜,卻好像吃了天大的虧似的。
這等手段,如此無恥,真稱得上翻手爲雲,覆手爲雨啊,果然強者恒強,無所不爲。
沈留香不再理會老黃,大踏步向外走去。
雖然身子有點虛,腳步打飄飄,但今天是殺赢無忌的大日子,沈留香必須抖擻精神,全力以赴,一往無前……
回鎮國侯府補個覺先!
一大早,任操之就和祖父任靖駕着牛車,向琅琊山古亭緩緩行來。
任靖坐在牛車上,任操之執鞭,老牛有一搭沒一搭,悠閑前行。
任操之也不着急,時間還早。
因爲消息已經傳開了,沈留香紅樓夢之石頭記的發布,竟然選擇了今天晚上。
任操之也不明白沈留香的想法。
在他看來,沈留香選擇琅琊山古亭發布新書是對的。
這地方乃是曆代文人先賢登臨賞景之地,留下了無數脍炙人口的名篇。
以紅樓夢之石頭記的文學造詣來看,沈留香完全有資格媲美古之大賢。
整個孟州,隻有琅琊山古亭深厚的人文底蘊,才配得上紅樓夢之石頭記,配得上沈留香。
這算得上是大赢王朝立國兩百年以來,最有可能流芳百世的文學盛事了。
所有受邀參與的人,都與有榮焉。
但是如此盛事,居然選在晚上發行,這讓任操之無法理解。
這完全就是錦衣夜行啊。
隻能說沈留香這樣的高人,行事高深莫測,常人無法理解。
而且今天,天公并不作美,天上陰雲密布,小雨淅淅瀝瀝,時不時就電閃雷鳴,暴雨滂沱。
但這并不影響任操之激動的心情。
車篷之内,任靖卻依然在聚精會神,閱讀紅樓夢之石頭記。
這些日子,祖孫倆輪流閱讀,也不知讀了多少遍。
每一次讀紅樓夢之石頭記,都會有新的發現,新的驚喜。
無他。
如紅樓夢這樣流芳百世的經典文學,就是這樣的,常讀常新。
正如一百個人,就有一百個哈姆雷特一般,一百個人讀紅樓夢,都能找到自己的影子。
乃至于沈留香前世,專門形成了研究紅樓夢的學術流派。
無數學者沉溺其中,被稱爲紅學。
任操之越看越是汗顔。
自己真的是有眼無珠啊。
相比較而言,任操之寫的鳳凰于飛給紅樓夢提鞋都不配啊。
鳳凰于飛寫的是故事,紅樓夢寫的卻是現實,寫的是人性,寫的是世道。
這如何能比?
老牛悠閑前行,任靖專心讀書,任操之執一枝楊柳趕牛,祖孫倆緩緩西行而去。
白鹿書院中,山長向三問早早就起來了,沐浴更衣,焚香熏身,頭戴儒冠,身穿白袍。
爲了這一日,向三問甚至已經齋戒三日,每天都沐浴三次,焚香三次。
隻有這樣,才能表達出向三問對紅樓夢之石頭記的敬仰和看重。
事實上,不止向三問大儒如此,白鹿書院的十幾位大儒,同樣齋戒,沐浴焚香。
白鹿書院的無數儒生,也紛紛效仿,每一個儒生也齋戒三日,沐浴焚香。
類似于周文武和梁不凡等儒生,實在看不懂紅樓夢之石頭記。
有人千方百計借了書,隻看了兩三回便昏昏欲睡,實在按捺不住,又偷偷去看紅樓春趣了。
對于很多人來說,這紅樓夢之石頭記文绉绉的,半藏半露,晦澀難懂。
雖然衆人都說此書精妙,但誰也不知道妙在什麽地方。
還是紅樓春趣比較直接,無論什麽時候打開,都能讓人魂飛魄散,雞動不已。
但表面上,所有人都還是以讀過紅樓夢之石頭記爲榮。
這幾日談論的詩文,幾乎都是紅樓夢之石頭記中的絕妙詩詞。
不管懂不懂,隻要背下來能吟誦,那就是風流名士。
半個時辰後,白鹿書院一千餘名儒生,在山長向三問等十幾位大儒的帶領下,撐着油紙傘,向琅琊山古亭跋涉而去。
咦,琅琊山古亭距離白鹿書院數十餘裏,這群人竟然安步當車,選擇了步行,是何道理啊?
無他。
因爲向三問山長及幾十幾位大儒都覺得,隻有這樣的儀式,才能表達對沈留香及紅樓夢之石頭記的敬意。
這種心理,已經無限類似于信徒去麥加朝聖一般,充滿了無限的虔誠。
向三問山長已經六十多歲,十幾位大儒也年過花甲,夫子都選擇步行,學生哪敢坐馬車?
一時之間,白鹿書院一千多名儒生,穿戴整齊,浩浩蕩蕩,穿過孟州城,蔚爲奇觀。
孟州城無數閑漢都驚呆了。
我等閑漢不學無術,喜歡低俗下流的紅樓春趣,完全可以理解。
但是,這些清高矜持的讀書人,竟然也喜歡紅樓春趣這樣的大毒草,這把無數閑漢都整不會了。
随即,他們更加興奮起來。
原來這些清高的讀書人,也是紅樓春趣的忠實讀者,真是吾道不孤啊。
以後再也不用偷偷摸摸躲在被窩裏看了。
算起來,祖宗十八代,俺家也出了一個讀書人了。
無數閑漢尾随着白鹿書院的儒生,吵吵嚷嚷出了孟州城。
人越來越多,漸漸有了洶湧之勢。
然後,出了孟州城,行不到幾裏路,又碰到了無數的儒生和閑漢。
這些人或乘車或步行,風塵仆仆,長途跋涉,竟然是從鄰地青州、慶州等地而來。
原來,經過這段時間的傳播,紅樓春趣已經傳遍整個孟州城,甚至蔓延到大半個江南。
許多人自然也知道了紅樓夢之石頭記這本書。
半日之後,前往琅琊山古亭的路上,人山人海,車馬絡繹不絕,熱鬧極了。
天空終于不再下雨,但天色越來越黑,烏雲密布,一場巨大的暴風雨即将來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