琅琊山古亭,鎮國侯府早有下人,布置停當。
爲了這次新書發布會,沈留香撥了五萬兩白銀,真是好大的手筆。
古亭附近,搭建了無數蘆篷,密密麻麻,幾乎覆蓋了半個山頭,供前來參加新書發布會的賓客休息,避雨。
蘆篷中間,早已經有侯府下人設置了長長的流水席,擺了無數點心,瓜果,主食,美酒。
任何一名賓客,都可以到流水席上食用點心瓜果,填飽肚子。
這種流水席又叫長街宴,往年瓜果稻桑豐收時節,沈伯虎也會在孟州城,大擺長街宴,與民同樂。
距離古亭不遠,著名的滄海台上,也搭建了一座巨大的蘆篷,作爲今天新書發布會的主會場。
站在滄海台上,向下俯瞰,便可以看到雙瀾江浩浩蕩蕩的江水,在老龍口壩堤打一個旋兒,拍起十幾丈驚濤雪,然後滾滾東去。
恰逢天晴之時,雙瀾江江面上暮日西垂,餘晖霞光照耀着雙瀾江,氣象萬千,雄偉瑰麗,讓人胸襟大開。
這就是著名的江南八景之一,雙瀾日落。
古往今來,不知有多少文人墨客,儒者大賢登臨此地,吟詩作頌,留下無數脍炙人口的文章詩詞。
可惜今日天氣陰沉,看不到雙瀾日落的奇景,但站在滄海台上,俯瞰滔滔江水,拍擊老龍口堤壩,景色依然不俗。
沈留香還未露面,但滄海台巨大的蘆篷中,卻是無比熱鬧。
來自天香樓、萬花樓、醉花舫等十幾個青樓的花魁,在滄海台上爲衆人歌舞。
如此盛會,普通樂妓是上不了台面的,能上台的,都是一等一的花魁,不但長得天香國色,而且琴棋書畫俱佳。
此時此刻,天香樓第一花魁嫣語小娘子,正在彈琴,琴聲叮咚,充滿雅韻。
她粉頸低垂,皓腕如玉,一颦一笑間,攝人心魄,就如同磁鐵一般,牢牢吸引了許多人的目光。
許多青燈苦讀的儒生,哪裏見過如此絕色佳人,頓時面紅耳赤,卻又忍不住偷偷看。
有人默念非禮莫聽,非禮莫視,但總是忍不住偷偷瞄上一眼,心跳如雷,然後又趕緊收回了視線。
隻有一部分年高德韶的大儒,方才能把持得住,卻也忍不住皺眉。
紅樓夢之石頭記堪稱千古名作,沈留香卻在新書發布會上,請了這麽多名妓,成何體統啊?
不過,許多大儒包括白鹿書院的山長向三問等人,想起沈留香寫的第一本書紅樓春趣,便釋懷了,苦笑不已。
沈留香才情無雙,可這個年輕人風流放縱,向來不羁,他的新書發布會請了這許多花魁來湊熱鬧,亦是意料之中的事。
嫣語小娘子一曲既罷,頓時引得無數人掌聲雷動。
許多孟州城的閑漢,也是第一次親眼目睹這位花魁的廬山真面目,一個個看得熱血沸騰。
這一趟來得真是特娘的超值啊。
就算囊中羞澀,買不起紅樓夢之石頭記,但是能看到嫣語小娘子等花魁的絕世容顔,也讓人滿足了。
更何況,這新書發布會上還有長街宴,可免費吃喝,這小侯爺真是個妙人啊。
沈伯虎帶着随從,親自迎接貴賓,恭恭敬敬将向三問等十幾位大儒,迎上滄海台。
向三問十分不悅,黑着臉質問沈伯虎。
“沈留香那小子呢?十幾位夫子駕臨,他敢不出來迎接?你怎麽教兒子的?”
沈伯虎雖然貴爲鎮國侯,但他依然是白鹿書院的學生,向三問親自教導過他詩文,如今教訓沈伯虎,就跟訓兒子似的。
沈伯虎陪着笑。
“老師勿怪,犬子已經在趕來的路上,他親自押送紅樓夢之石頭記,行程未免遲了一些。”
向三問一聽,臉色頓時緩和了許多,點了點頭。
“年輕人就該如此勤勉實幹,他既有如此才情,就不該像往日一樣放縱自我,日後成了大器,登堂拜相,也不枉我白鹿書院的夫子,一番教導之功。”
沈伯虎苦笑。
沈留香和周文武、楊志聰、梁不凡三人,自稱白鹿書院四大花樣美男,但實際上,人人稱之爲白鹿書院四大廢柴。
這四人之中,尤其以沈留香最爲廢柴,向三問不止一次,要把沈留香逐出白鹿書院。
但如今聽向三問這話,俨然已經把沈留香當成白鹿書院最得意的學生,對他的期許竟然如此之高。
但沈伯虎哪敢把心裏的話說出來,隻是臉上陪笑,連連作揖。
“老師說得對,學生一定嚴加管教小兒,決不辜負老師的期望。”
向三問滿意點頭,剛想勉勵兩句,就聽得一聲冷笑,從人群之外傳來。
“沈伯虎,就憑你這平庸之姿,又怎能管教得了沈留香這等天縱奇才?真是天大的笑話。”
這話一出,衆人皆驚,就連向三問大儒都吓了一跳。
沈伯虎再怎麽謙和也是鎮國侯,位高權重,普天之下,敢如此怼沈伯虎的人,可沒有幾人。
如果不是向三問當過沈伯虎的夫子,就算是這位前禮部尚書,也不敢教訓沈伯虎的。
圍在外面的儒生和閑漢,生怕遭了誤會,紛紛讓開,擁擠的人群,如波浪一般分開。
隻見人群外圍,任操之打着一把油紙傘,爲一個老者遮雨。
那老者年過七旬,面色枯槁,兩頰削瘦,兩鬓已經霜染,但腰杆挺得筆直,眼眸精光閃爍,不怒自威。
赫然便是大赢王朝第一鐵膽禦史,任靖來了。
沈伯虎全身大震,瞠目結舌。
任靖的铮铮鐵骨,忠肝義膽,整個大赢王朝無人不知,無人不曉,更是大赢天下所有讀書人絕對的精神偶像。
沈伯虎生平最敬佩的人,便是任靖。
隻是任靖退隐之後,幾乎沒什麽人知道他的去向。
沈伯虎聽聞他在江南某地隐居,幾次尋訪無果,引爲平生憾事。
沒想到,沈留香寫了一本話本小說,竟然将這位大佬給引出來了。
向三問同樣瞠目結舌,卻下意識地向後退了一步。
任靖上朝爲官之時,正氣凜然,怼天怼地怼空氣,就連赢昭帝陛下,都被他罵得狗血淋頭。
隔了數年再見到任靖,向三問對他依然和以前一樣,心懷畏懼。
但很快衆人便反應了過來,沈伯虎又驚又喜,即走幾步上前迎接,一揖到地。
“犬子胡鬧,竟然驚擾了任靖老大人,該打,該罰。”
向三問等十幾個大儒,也都恭恭敬敬上前作揖行禮
不少曾經上朝爲官的大儒,看到任靖,同樣一陣陣頭皮發麻。
任靖爲官孤傲不遜,性如烈火,但爲人卻十分親和,扶起了沈伯虎等衆人,寒暄兩句,随即轉頭四顧,皺眉。
“我那小友沈留香呢?何在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