沖進來的人如狼似虎,爲首一人,身形矮胖臃腫,卻殺氣騰騰,緩緩走了進來。
正是右金吾衛副指揮使董天佑!
沈留香看了董天佑一眼,不由得笑了。
“我鎮國侯府别院易白居,向來沒什麽人住,沒想到居然勞煩一位金吾衛副指揮使大人,替我鎮國侯府看家護院,真是讓本世子爺心中感動啊。”
董天佑臉上肌肉微微一抽,一雙小眼睛,露出怒意。
他可是右金吾衛副将,堂堂從三品大員,居然被這個小白臉罵成鎮國侯府的看家狗,這如何忍?
董天佑哼了一聲,一雙菜籽般的小眼睛滴溜溜轉動,盯着沈留香。
“世子爺要去哪裏?”
沈留香不知何時,取出一把巴掌大小的折扇,輕輕搖晃。
“本世子初來京城,閑來無趣,正要上青樓喝酒呢,金吾衛連這也管啊?要不要連本世子的過夜費,也一并管了?”
董天佑沉下了臉。
“抱歉,世子爺恐怕走不了了。”
“本将接到命令,奉命在此看守,易白居中的人,隻許進,不許出,等待皇上陛下的旨意。”
老黃頓時大怒,擋在了沈留香的面前。
“我家世子爺犯了哪條國法?金吾衛憑什麽監禁易白居?”
董天佑一聲冷笑,傲慢的眼神,從上到下打量着沈留香。
“沈留香,你犯了何事心中還不清楚嗎?皇上旨意一下,你鎮國侯府所有人都要人頭落地,隻分早晚而已。”
沈留香佯裝吃了一驚,手中的扇子都吓得掉在了地上,然後又撿了起來。
“大人,我這個人膽子小,你可别吓我,請問我到底犯了何罪?請大人明示。”
董天佑鼻孔中哼了一聲。
“你自己心中清楚,用不着問他人,老實給我待着吧。”
沈留香笑眯眯地看着他。
“那請問大人奉了誰的命令?有沒有公文?有公文的話,請拿出來我看看。”
董天佑隻是得到了赢無涯的授意,哪裏有什麽公文,一張胖臉變得猙獰起來。
“沈留香,我警告你,你可别敬酒,不吃吃罰酒,非要讓我把你捆起來嗎?”
沈留香伸出了雙手,哈哈大笑。
“我這個人敬酒吃多了,罰酒是什麽味道,可從未嘗過,請副指揮使大人給我倒一杯嘗嘗?”
董天佑頓時氣得牙癢癢。
他并未得到聖旨,哪裏敢平白無故抓捕鎮國侯世子,然而這小子卻是一副愣頭青的樣子,頓時讓董天佑騎虎難下。
啪!
沈留香突然出手,一個大逼兜,重重抽在董天佑的胖臉上,然後又是一記窩心腳。
然後……
沈留香發出一聲慘叫,眼淚都疼得流了出來。
“老黃,快給我看看,我中了這賊子的歹毒暗算,手斷了。”
老黃駭然,趕緊上來查看。
卻見沈留香一隻白嫩的手,又紅又腫,顯然剛才那一巴掌,用足了全力。
老黃安慰沈留香。
“公子爺,不要緊,這完全是因爲你的手太嬌貴了,塗點藥膏就好了。”
“以後打人這種糙活,讓老黃代勞就好,您是富貴人,不用親自動手。”
老黃一邊說着,一邊取出藥膏,塗在沈留香的手上,一主一仆,渾然沒有把滿院的金吾衛放在眼中。
董天佑萬萬沒有想到,沈留香死到臨頭,還敢當面打人。
他臉頰挨了一巴掌,接着又中了一記窩心腳,隻覺得内腑劇痛,臉頰火燙,眼前金星亂冒。
唰!
董天佑狂怒之下,拔出了腰刀,逼在了沈留香的脖子上。
“沈留香,你竟敢欺辱本将,信不信本将現在就殺了你?”
hetui!
沈留香一口唾沫,吐得他滿臉花,脖子一挺。
“你殺,你殺啊,你要是不敢動手,你就是我的灰孫子,動手啊,動手!”
董天佑全身氣得顫抖,一張胖臉黑得猶如鍋底一般。
雖然沈留香今天必死,可是沒有旨意,他又怎敢動手殺一位世子?
看着沈留香把腦袋伸了過來,梗着脖子越逼越近,他反而被逼得連連後退。
就在這時,易白居外面,傳來一聲冷笑。
“沈留香,你死到臨頭,還敢如此嚣張狂妄,簡直不知死字如何寫,哼!”
随着這一聲冷笑,二十餘人沖了進來,這一群人身穿銀衣錦袍,腰配魚鱗刀,爲首一人臉頰瘦削,目光炯炯,赫然是一位千戶大人。
竟然是北鎮撫司的銀衣衛!
老黃本來笑眯眯地在一旁看熱鬧,但看到銀衣衛出現,頓時變了臉色。
大赢王朝黑兵台,負責監視天下,是皇帝陛下絕對忠誠的鷹犬。
但黑兵台主要負責對外,派出暗探,搜集情報,策反、監控敵國,而且擁有黑兵台大軍。
北鎮撫司的銀衣衛,與黑兵台恰恰相反,刀刃向内,主要負責監控國内文武百官,人心動态,民心向背,剿殺叛逆。
相比較而言,北鎮撫司銀衣衛權力和影響力都不如黑兵台,也沒有下屬軍隊。
甚至明面上,北鎮撫司銀衣衛還隸屬于黑兵台。
但有一點,銀衣衛和黑兵台一般,直接聽命于皇帝陛下,可見其地位。
大赢王朝文武百官畏懼黑兵台如虎,但見到北鎮撫司銀衣衛,卻如同見到惡鬼一般。
無論是七品小官還是一品大員,隻要銀衣衛出現,就意味着勾魂的惡鬼到了。
因爲那代表着皇帝陛下的絕對意志,銀衣衛指揮使擁有皇權特許,可先斬後奏,誰都不能違逆銀衣衛的命令。
黑兵台和北鎮撫司銀衣衛,最近這些年來,已經漸漸并駕齊驅,同爲皇帝陛下的左膀右臂。
兩個機構業務有相通之處,但銀衣衛辦理的案子更加專業,幾乎都是清一色的謀反大案。
銀衣衛出現在這裏,那說明赢無忌之死,已經讓赢烈帝惱羞成怒,完全就是要把沈留香定成謀反叛逆。
沈留香的臉也黑了下來,眼神陰冷。
他已經猜到了赢烈帝的用意。
這位睚眦必報的皇帝陛下,竟然要搶在朝會之前,逼迫沈留香認罪。
隻要沈留香在罪狀書上簽字畫押,承認了謀殺赢無忌的大罪,就算朝中重臣出面爲沈留香說話,就算天下輿論洶湧,民怨四起又如何?
沈留香認罪之後,一切事實都查清了,所有的輿論和民怨立即就會逆轉,到時候鎮國侯府全身是嘴都說不清的。
那麽,沈留香能不簽罪狀書嗎?
當然不能!
别說他一個身嬌肉貴的小侯爺,就算是窮兇極惡的江洋大盜,隻要進了北鎮撫司诏獄,沒有任何人能經得住那些千奇百怪的刑具。
真的是不要面皮啊。
上位者一旦不顧一切,手段隻會比沈留香更加卑鄙,更加無恥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