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留香神色凝重,看着緩緩走近的銀衣衛千戶。
“未請教這位大人尊姓大名?”
董天佑心中惱怒,沈留香這個小白臉真是勢利眼啊。
自己帶着金吾衛進門,不問青紅皂白,就吃了他一個大逼兜,一記窩心腳。
現在北鎮撫司銀衣衛來了,這家夥立即客氣起來。
銀衣衛千戶瘦削的臉頰上,沒有任何表情,淡淡開口。
“銀衣衛千戶李國武,現在懷疑你和三皇子赢無忌之死有關,抓你回诏獄調查,反抗者殺無赦。”
沈留香被他逗笑了,巴掌大小的扇子輕輕搖晃。
“李國武,你有皇上的聖旨嗎?”
李國武依然面無表情,但聲音肅殺了許多。
“銀衣衛隸屬黑兵台,皇權特許,可先斬後奏。”
沈留香突然大笑起來。
“好一個皇權特許,先斬後奏啊,有的人果然是老謀深算,佩服佩服。”
李國武聽不懂沈留香的話,看他依然嚣張跋扈,冷笑。
“世子有什麽話,回诏獄再說,但最好想好了再說。”
“嘿嘿,你這張雪白粉嫩的臉,比娘們還水靈,要是被燒紅的烙鐵燙一下,可就毀容了。”
“我看你伶牙俐齒,舌頭挺靈活的,要是整條拔出來,做一盤下酒菜,味道應該不錯。”
李國武說完,哈哈大笑起來。
沈留香同樣哈哈大笑,比他笑得更大聲。
“你們都要死了,哈哈哈,五馬分屍,滿門抄斬夠不夠啊?不夠我還可以再加碼。”
董天佑吓了一跳,李國武愕然,止住了笑聲,盯着沈留香看了半晌,方才森然開口。
“死到臨頭還胡說八道,不知所謂,帶走!”
兩名銀衣衛沖了上來,其餘衆人迂回包抄,将老黃和沈留香包圍,所有人腰刀出鞘。
老黃擋在了沈留香面前,弓着身子,嗓子沙啞。
“誰敢動我家世子爺?”
他的身上突然爆發出一股無比強大的殺氣,佝偻的身子,挺拔猶如标槍,百戰老兵強大的氣勢,流露無遺。
一時之間,銀衣衛竟然無人敢上前。
沈留香不以爲意,笑眯眯地看着李國武。
“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,這趟差事原本是黑兵台接的,包括前往江南調查,抓捕我沈留香等等,都是黑兵台的差事。”
“按照道理,這麽重大的事情,應該交給黑龍衛去辦才對。”
“你可知爲何,黑兵台老祖宗閻鄂會把這個差事派給了你?”
李國武一愣,眼眸中精光四射,冷冷地盯着沈留香。
“北鎮撫司成立時間較遲,隸屬于黑兵台,銀衣衛同樣是老祖宗麾下的人馬,老祖宗有意提拔李某,賜給李某一個天大的功勞,這有什麽奇怪的?”
沈留香被他逗笑了,搖頭歎息。
“傻子,這如果是個天大的功勞,又怎會輪得到你?”
“和我沈留香交手,那可是天下最危險的事,閻鄂派你辦這一趟差,完全就是讓你銀衣衛頂雷,清除異己,保全黑兵台而已。”
李國武倒抽了一口涼氣。
很多人都知道,北鎮撫司銀衣衛就是陛下爲了制衡黑兵台才設立的。
因爲成立時日較短,所以明面上依然歸轄于黑兵台,由老祖宗閻鄂統一指揮。
但李國武心中清楚,北鎮撫司錦衣衛發展勢大,遲早要從黑兵台獨立出來,與黑兵台抗衡,真正成爲赢烈帝的左膀右臂。
事實上,最近半年,北鎮撫司銀衣衛已經漸漸脫離了黑兵台,黑兵台普通千戶,已經無法命令銀衣衛。
如果這一趟差确實有危險,閻鄂完全有可能借刀殺人。
沈留香看着李國武又驚又疑,微笑着歎了一口氣。
“現在明白過來已經遲了,這是高端獵場,傻子進入隻配充當獵物,被人獵殺,所以你完蛋了,我很同情你。”
李國武心中一橫,獰笑起來。
“沈留香,我爲陛下辦差,赤膽忠心,你不用在此挑撥離間,你這條舌頭,怕是真的要整條拔出來才好。”
李國武說着,唰的一聲拔出了腰刀,指着老黃。
“留下沈留香,其他人一律殺無赦。”
銀衣衛沖了上來,老黃怒吼一聲,撲了上去,頓時戰成一團。
沈留香看得明白,老黃雖然骁勇,但銀衣衛一擁而上,他也支撐不了多久。
但他沒有任何驚慌之意,仰頭看着天空,喃喃自語。
“老兵頭,你再不出現,我可要罵你十八代祖宗了。”
沈留香話音未落,易白居院子大門外面,猛然沖進來一彪老卒,約有五十餘人。
這些老卒一個個缺胳膊斷腿,聾的聾,瞎的瞎,奇形怪狀,竟然全都是殘廢人。
老卒雖然殘廢,但戰鬥力極其驚人,他們并不持兵刃,隻帶木棍,單兵作戰能力很強,彼此配合默契,幾乎算得上是天衣無縫。
不過是一來一回,李國武帶來的二十餘名銀衣衛高手,便紛紛被打翻,口吐鮮血,倒地不起。
李國武被兩個老卒的木棍,叉住喉嚨,硬生生按在了地上,大口吐鮮血,睚眦欲裂。
“忠武老卒,你們是想造反嗎?竟敢阻礙銀衣衛辦事?”
忠武老卒!
董天佑和兩百餘名金吾衛在一旁吓得瑟瑟發抖。
忠武老卒乃是上柱國忠武大将軍趙國柱的親兵。
趙國柱一生爲國征戰,算得上是大赢軍方的泰山北鬥,敕封上柱國,忠武大将軍。
爲了避免功高震主,趙國柱眼見天下平定,便交出帥印,退隐田園,被聖上敕封忠武侯。
與趙國柱一起退隐的,是一群黃沙百戰的老卒,因爲身體殘廢,親人凋零,無家可歸,就跟着主帥趙國柱一起退隐,頤養天年。
這些人,幾乎人人都是萬中無一的悍将勇卒,曆經數十年征戰而不死,可見實力之強悍。
這便是忠武老卒的來曆。
每一個忠武老卒都是國之棟梁,萬民敬仰,太上皇赢昭帝親自敕封官職,但忠武老卒紛紛請辭。
赢昭帝實在過意不去,給每個人都頒發了免死的丹書鐵券,這件事在大赢王朝傳爲美談。
忠武老卒既然出現,護住沈留香,别說李國武不過是小小一個銀衣衛千戶,就算是老祖宗閻鄂來了,也無可奈何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