赢烈帝眯着眼睛,觀察着文武百官的臉色,臉色陰沉,宛如要滴出水來。
突然,赢烈帝一掌擊在龍椅椅背之上,一聲暴喝。
“閻鄂,鎮國侯府世受國恩,對朝廷一向忠心耿耿,沈伯虎更和我有同學之誼,兄弟之義,怎能由得你信口雌黃,肆意污蔑?”
“枉我如此信任你,讓你執掌黑兵台,你卻爲了交差了事,胡亂攀咬,挑撥朝廷與諸侯之間的關系,是何居心?”
赢烈帝說着,猛然站起身來,用力揮手。
“來人,扒掉閻鄂的官袍,拖出殿外,杖責五十,再來問話。”
這一下,群臣皆是大出意料之外。
萬萬想不到聖上竟然突然發怒,群臣一時之間提心吊膽,戰戰兢兢。
兩個金吾衛肅然進入大殿,走到了閻鄂的面前,便要扒掉他的官袍。
閻鄂高高舉起了左手。
“聖上且慢,老臣有話要說。”
赢烈帝皺眉,冷冷地看着閻鄂。
“你還有何話要說?”
閻鄂歎了一口氣,自己慢慢地取下了官帽,放在膝上,目光漸漸變得堅定起來。
“鎮國侯位高權重,身份非同小可,如果不是證據确鑿,老臣又怎敢胡亂指證?”
“這一次前往江南,調查三皇子赢無忌死因的人,正是銀衣衛都指揮使夏明德夏大人。”
“他已經掌握了确鑿的證據,請陛下傳夏大人進殿,一問便知。”
赢烈帝一聽是夏明德,頓時瞳仁一縮,目光瞬間變得冰冷。
他看了閻鄂一眼,語氣中有着說不出的憤怒之意。
“好,傳夏明德觐見。”
不一會兒,一個全身甲胄的武官在宮門太監的帶領下,一路小跑走了進來,跪伏在地,山呼萬歲。
赢烈帝冷冷地看着武官。
“夏明德,擡起頭來。”
武官夏明德擡起頭,一張大餅臉上,滿是激動和谄媚。
“臣夏明德拜見吾皇陛下,萬歲萬歲萬萬歲!”
赢烈帝皺眉。
“三皇子赢無忌一案,是你親自調查的?聽說你還掌握了鐵證,是什麽東西?”
夏明德突然嚎啕大哭,一個頭重重磕在地上,臀部撅得老高,
“皇上,三皇子死得冤哪,他絕對不是什麽天誅而亡,而是沈留香那個小賊,用了秘制的雷神之怒,将他活活炸死的。”
“沈留香小賊,藐視皇權,毒計害死皇子,大逆不道,千刀萬剮也不足以贖其罪過,請皇上明察。”
赢烈帝的眉頭皺得更深了,有些不耐煩地揮手。
“别嚎了,朕的皇子赢無忌遭遇不幸,朕比你更加哀痛,但也不能如此胡亂攀咬,陷害忠良。”
“你指認沈留香用雷神之怒,炸死了赢無忌,可有鐵證?”
夏明德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水,依然凄凄切切。
“禀告陛下,臣奉命前往江南,調查三皇子的死因,不敢有絲毫怠慢。”
“經過數日的明察暗訪,終于在老龍口堤壩附近,找到了殘存的雷神之怒,那東西是一種粉末狀物體,一旦點燃就會爆炸,威力無窮。”
“如果不是沈留香毒計陷害三皇子,爲何會在老龍口堤壩附近,專門以倉庫貯存此物?”
赢烈帝語氣生冷。
“此物何在?”
夏明德趕緊趴在地上,連連磕頭。
“此物還殘存一百多公斤,已經被臣運回京都,此刻就在宮門之外。”
“隻是怕驚擾了聖駕,不得陛下谕旨,不敢獻給陛下。”
赢烈帝的臉色越來越陰沉。
“除此之外,可有人證?”
夏明德又抹了一把眼淚。
“沈留香圖謀不軌,謀害皇子,自有忠臣義士心中不忿,挺身而出。”
“臣已經找到了三名義士,他們原本是鎮國侯府的私軍,事發當日全都在場,他們願意指證沈留香,此刻也在殿外聽旨。”
赢烈帝臉色越發難看,卻一言不發,誰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麽。
閻鄂拱手行禮。
“陛下,三皇子原本已經準備遠赴鎮西城,卻又中途回軍,是因爲沈留香色膽包天,竟敢強行擄掠林道韫小姐。”
“這件事,林道韫小姐也可作證的。”
赢烈帝大吃一驚,轉頭看向右相林顧山。
“竟有此事?林愛卿知道嗎?”
林顧山點了點頭,越衆而出,老老實實跪下磕頭。
“老臣不知,小女遊曆江南回來,并未和老臣說起這些事。”
“但如果此事屬實,我大赢王朝律法森嚴,朗朗乾坤,竟然發生這等駭人聽聞之事,還要請陛下爲小女做主。”
赢烈帝氣得渾身發抖,咬牙切齒。
“料想沈留香區區一個黃口小兒,哪敢如此無法無天?”
“定然是其父沈伯虎幕後指使,此人罔顧國恩,罔顧朕的信任,如此大逆不道,圖謀甚大啊。”
滿朝文武,不寒而栗。
所有人都聽出了赢烈帝的意思。
這不隻是要誅殺沈留香,而是要将鎮國侯府連根拔起,滿門抄斬啊。
赢烈帝咬牙切齒了一陣,猛然看向了刑部尚書張沖。
“如今人證物證确鑿,就請張愛卿爲主,刑部連同大理寺,督察院一起,三司會審,徹查此案。”
赢烈帝說着,看向了閻鄂。
“閻愛卿連同北鎮撫司,負責抓捕鎮國侯府滿門,切不可放走一個人犯。”
他說完,又下了第三道聖旨。
“尚書台立即拟旨,令平南将軍石秀率軍五萬,向孟州進發,随時預備不測之變,若鎮國侯府起兵謀逆,立即出兵剿殺。”
咦,赢烈帝這三道聖旨,真的是英明果決,連環幹脆啊。
無他。
數日以來,赢烈帝無時無刻都在夢想着這一刻,任何一個環節都細心揣摩,反複預演。
終于大功告成了。
鎮國侯府終于要完蛋了。
大局已定,接下來便是黑兵台大軍出動,抓捕鎮國侯府滿門,押送京城,然後三司會審,敲定罪名。
至于罪名怎麽敲定,怎麽辦成鐵案,這不是赢烈帝應該考慮的。
隻要刑部、大理寺和都察院那幫人不是豬,就應該知道沈伯虎和沈留香的罪名如何裁定。
一旦沈伯虎和沈留香罪名裁定,儒生清流的洶湧輿論,席卷全國的民憤,全都會逆轉。
沈伯虎和沈留香也會成爲萬人唾罵,遺臭萬年的亂臣賊子,數百年後,忠奸又有誰知?
爽啊!
真爽!
此刻的赢烈帝,真的是志得意滿啊,胸中充滿了萬丈豪情。
張沖、閻鄂等大人紛紛領旨,許多人的心中都松了一口氣。
陛下這一口怨毒之氣可算是發洩出來了,鎮國侯府滿門抄斬,已成定局,并沒有牽連其他人,真是皇恩浩蕩啊。
就在這時,午門之外突然有鼓聲咚咚,傳進大殿之内,一聲接着一聲,聲音沉悶,宛如驚雷。
午門登聞鼓竟然響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