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牧大神的這一首詩,的确沒有一個字提到明月。
而整首詩吟誦的,就是明月。
這很符合奢香夫人的出題要求,然而卻不是最佳之作。
古往今來,詠唱明月的詩詞歌賦,數不勝數,其中超過此詩的傑作,有許多許多。
但沈留香依然選擇了這一首神作,因爲……
這一首詩,奢香城的兩代城主,無論誰聽到,都會觸景生情的。
嫦娥偷了靈藥,飛升月宮,從此遠離故土,遠離熟悉的家鄉和親人。
而離陽王朝六皇子奪嫡不成,起兵造反,淪落此地,同樣遠離故土。
兩者境遇不同,然而對故土的思念之情,身處異邦的遺憾和寂寥,還有無可奈何的情懷,卻是一樣一樣的。
六皇子到了晚年,會不會也思念故土,後悔自己參與了奪嫡之争,從而流放到這北漠荒野?
而第二任城主奢香夫人,會不會也受父親感染,思念離陽王朝故土?
會!
一定會的!
否則的話,前任城主六皇子就不會親自教導女兒儒學,學習中原文化。
而奢香夫人爲了一本話本小說,竟然不顧危險,潛入大赢,遠赴江南,也是這個原因。
果然,奢香夫人聽了沈留香此詩,便沉默了。
慢慢的,書房之中傳來了奢香夫人的抽泣聲。
她竟然哭了!
沈留香好生得意啊。
果然,天才就是天才啊。
前世撩妹無數,已經讓老子對女人的根底,摸得清清楚楚。
這一下,還不把奢香夫人的要害,拿捏得死死的?
果然,書房之中很快就傳來了奢香夫人的命令。
“将此人囚入地牢,沒有我的命令,任何人不可接近,違者殺無赦。”
沈留香驚駭。
這女人不按常理出牌啊。
說好的一詩泯恩仇呢?
你特娘的都感動得哭了,居然不認賬?
這跟渣男提上褲子就跑,有什麽區别啊?
渣女,渣女啊。
沈留香心中破口大罵,表面卻依然彬彬有禮。
“夫人晚安,小生告退。”
老黃躲在一棵巨大仙人掌的後面,眼睜睜地看着沈留香被押走,心中急躁。
然而,他始終沒有得到沈留香動手的信号,也隻好空着急卻無計可施。
沈留香被閹割的時候,爲何淡然自若,一點都不着急?
當然是因爲老黃的貼身保護了。
老黃雖然不是頂尖高手,然而在這個距離内,秒秒鍾救下沈留香還是沒問題的。
正如奢香夫人所料,沈留香也想看看這個女人,到底是什麽性子。
如果她是任性糊塗之輩,隻會一味心狠手辣的話。
沈留香起身就走,另尋圖謀之地。
現在看來,這個女人不簡單啊。
聰明果決再加上心狠手辣,絕對算是個女枭雄。
……
午夜,一個巨大的浴池之中,泉水清澈,散發着騰騰的熱氣。
奢香夫人正在沐浴。
她肌膚雪白,身材高挑,臀如新磨,腰細而袅娜,高高挽起的發髻下面,是一張明豔的鵝蛋臉。
這個年紀的女人,散發出的風韻,簡直能迷死人啊。
正如一朵盛開的牡丹花,熱熱烈烈,撲面而來的高貴成熟之氣,能讓天下任何一個男人俯首。
奢香夫人泡在溫水之中,卻始終呆立不動。
半晌,她從浴池旁邊的桌子上,取過一張皺巴巴的紙條。
赫然就是沈留香給她的那一張。
奢香夫人慢慢打開,手上的水漬,打濕了紙條上的字迹,墨迹慢慢模糊。
紙條上的一行字很簡單,很短,很……
要命!
“你中毒了,我能醫。”
奢香夫人呆呆地看着沈留香留下的紙條,然後慢慢解開了自己的長發。
長發猶如瀑布似的傾瀉而下,然而讓人駭然的是……
她秀發之間,卻夾雜着絲絲縷縷的白發,發梢蜷起,沒有任何光澤。
然後,奢香夫人又緩緩從臉上撕下一張人皮面具,露出一張更爲明豔的臉……
原來,她始終都沒有以真面目示人,這是爲何啊?
她面具下面的肌膚,依然雪白粉嫩,但已經隐隐能看出眼窩周圍,有了細微的瘢痕。
雖然不起眼,但是對這種級别的美女來說,那可是白壁污點,雖死尤恨啊。
而且,她的瑤鼻周圍,毛細血管擴張,微微見紅。
最可怕的,是她的貝齒,牙龈有了淡淡的藍黑色線條。
就算是普通女人,臉上有了這些瑕疵,都要心痛如絞。
别說奢香夫人這樣一個千嬌百媚的大美女了。
更可怕的是,這些瑕疵,似乎還有惡化擴大的趨勢。
真不知道以後這張嬌媚的臉,會爛成什麽樣了。
奢香夫人取過一面銅鏡,細細看着鏡中自己的容顔,珠淚滾滾而下。
突然,她猛地一用力,将手中的銅鏡硬生生捏扁,然後死死咬住了自己的手,口中發出嗚咽之聲。
“不,不,我不要這張臉。”
“哪怕舍棄一切,我也不能失去我的美貌,啊啊啊。”
沈留香被囚禁在城主府的地牢之中,一連三天,昏天黑地,不見天日。
然而他卻好像不擔心什麽,吃飽了睡,睡醒了就吃,無憂無慮。
老黃心急如焚,偷偷去地牢看過兩次沈留香,見他泰然自若,卻也漸漸放下心來。
第四日,沈留香被放了出來,終于又見到了奢香夫人。
見面的地點依然在書房,中間以輕紗帷幕相隔,隐隐約約能看到奢香夫人窈窕美妙的身影。
沈留香笑嘻嘻地上前,微微作揖。
“沈留香見過夫人,夫人萬福金安。”
奢香夫人冷冷地看着沈留香,聲音也猶如冰渣子一般冷。
“沈留香,本夫人自幼習武,向來身子康健,百病不生。”
“你傳那一張紙條是什麽意思?”
沈留香笑眯眯地看着她。
“夫人,你有病,得治,諱疾忌醫是最要不得滴。”
“如果沈某沒有猜錯的話,你根本不敢穿厚衣服的。”
“哪怕輕紗薄衣,磨蹭你的肌膚,你都會感覺到砂紙刮骨一般的疼痛。”
“你也不允許任何見到你的容顔,因爲你的臉正在慢慢發爛,出血。”
“你每天給自己塗大量的香粉,卻也止不住腋窩等部位,發出的臭味。”
“夫人,你中毒了,是一種極爲罕見的慢性毒藥,沈某能幫你解毒。”
奢香夫人原本正襟而坐,然而沈留香每說一句話,她的身子就顫抖了一分。
到了最後,她已經無法忍耐,打斷了沈留香的話。
“沈留香,你真的能解我身上之毒?你如何知道我中毒的?”
沈留香大笑。
“本公子乃是這世間絕無僅有的天才,如何不知曉?”
“我見過你府中所有資料藥物的采購清單,立即就有了判斷。”
“你中毒了,而且毒性還在蔓延加劇,這種毒天下隻有我能解。”
奢香夫人咬牙。
“你調查過我?難怪你敢來我奢香城。”
“哼,你真有那麽好心替我解毒?”
沈留香歎息。
“美人遲暮,将軍老去,都是這個世界上最讓人遺憾的事情。”
“我沈留香,絕對不允許這種事降臨到夫人的身上, 不如……”
“先看看腿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