犬戎老者顯然沒有聽明白沈留香的話,愣了一愣,盯着沈留香。
“你說什麽?”
沈留香笑眯眯地看着他,眼睛一眨一眨。
“我說你呢,老鼈登,是不是你收買了城主府的丫鬟和仆人,給城主大人下毒?”
他句話說得明明朗朗,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。
眨眼之間,現場大亂,左排的文武官員目瞪口呆,不敢相信自己聽見的話。
右邊的犬戎人剛才沒有聽清楚,這一次通過同伴的翻譯,終于聽清楚了沈留香的話,頓時一陣大亂。
人人怒不可遏,惡狠狠地瞪着沈留香。
要不是礙于奢香夫人,這群犬戎人恐怕就要沖過來動粗了。
人群之中,紛紛叫罵。
“兀那小白臉,竟敢陷害我塔塔魯部落,殺了他。”
“塔塔魯部落乃是城主大人的姻親,又豈會對城主大人下毒暗害?這個小白臉挑撥離間,速速拖出去斬了。”
“長生天在上,我塔塔魯部落對城主大人忠心耿耿,絕無二心。”
“殺了小白臉!殺了小白臉!”
……
沈留香聽着對面一陣嗚哩哇啦,如同野狗嚎叫,陰恻恻一笑。
“不如我替你們說吧,隻要城主大人被毒倒,奢香城群龍無首,你塔塔魯部落大可取而代之,是不是?”
“荒原漠北的風雪多冷啊,要是能整個部落搬遷,進入奢香城中,以後子子孫孫就不用放牧凍死,收過往客商的稅就能大發橫财,這日子美汁汁啊。”
犬戎老者心中狂怒,面色漲紅,咬牙切齒,但依然冷靜了下來,斜斜看着沈留香。
“這位後生姓甚名誰?可敢報上名來?”
沈留香知道犬戎人極爲記仇,猶如野狼之性。
一旦被他們知道名字,全族必然複仇,追殺自己,宛如附骨之軀,不死不休。
但他依然朗朗一笑。
“好說,好說,大丈夫行不更名,坐不改姓,我叫……陸小鳳。”
犬戎老者深深地看了沈留香一眼,眼神怨毒之極。
然後,他臉色肅然,回頭用犬戎語嗚哩哇啦說了一通。
所有犬戎人頓時對沈留香怒目相視,恨不能立刻沖上來将他撕成粉碎。
沈留香卻是冷笑不語。
魯迅幹的事,關周樹人鳥事啊,你們這麽瞪着我幹什麽?
犬戎老者示意族人安靜,也不理會沈留香,緩緩地看向了奢香夫人。
“城主大人,這位陸小鳳先生指證我犬戎部落收買城主府仆人,暗害城主大人,不知有何憑據?”
奢香夫人有些着惱,面沉如水。
昨日按照沈留香的判斷,在奢香夫人的香爐、平時喜穿的衣服裏,頭上佩戴的金簪孔内,确實發現了砒霜粉末。
按照這一條線索,奢香夫人抓捕了府内的三名侍衛,五名丫鬟。
審問之後,已經确定了下毒的人,是一名侍衛和一名丫鬟内外勾結,密謀此事。
然而問到指使之人,這兩人卻矢口不招了。
無論如何嚴刑拷打,兩人都不肯招供。
塔塔魯部落雖然有嫌疑,但沈留香無憑無據,就把這事捅了出來。
面對塔塔魯部落族長的質問,奢香夫人也不知如何作答。
奢香夫人沉吟了一下,緩緩開口。
“阿裏剛族長,本城主中毒是事實,但現在已無大礙。”
“此事由陸……陸小鳳全權負責,他既然懷疑犬戎部落,想必有他的道理。”
阿裏剛族長猛然回頭,看向了沈留香,滿是皺紋的臉充滿了陰沉之意。
“陸小鳳,你挑撥我塔塔魯部落和城主大人的關系,究竟有何圖謀?”
“我懷疑你是中原列國的間諜,潛伏至此,挑撥離間,想要覆滅我奢香城。”
“識相的趕快招供,否則,老夫容不得你,城主大人也容不得你。”
沈留香不由得愕然。
這位阿裏剛族長很厲害啊,不但不承認,還反咬一口。
這份心機在犬戎部落中不多見,怪不得人家能當領導呢。
沈留香微微一笑,淡淡地看着阿裏剛族長。
“我就知道你們這些犬戎人是不會認罪的。”
“所以我讓城主大人請你們過來,就是爲了讓你們看一場好戲。”
沈留香說着,眼睛眯成了一條縫,來到了大殿中間,向奢香夫人行禮。
“我要當場審問犯人,請城主大人下令,所有在場的人,不可發出任何聲音,也不可發出任何異動。”
“無論是誰發出聲音,哪怕是放個屁,都視爲下毒者同黨,與下毒者同罪。”
奢香夫人點了點頭,按照沈留香的要求下了命令,又用犬戎語說了一遍。
阿裏剛族長冷笑。
“好,老夫就看看你耍什麽花招,要殺你也不急于此時。”
他說着,回頭嚴重警告在座的犬戎人,大廳之中很快就一片寂靜。
沈留香神氣活現,打了一個響指。
“上裝備!”
很快的,四名魁梧的武士擡上了一口大鍋,支起鐵架,燃起篝火,又倒入了油。
不一會兒,那鍋中熱氣騰騰,清油沸騰起來,燒得青煙直冒。
所有人頭皮發麻,面面相觑。
這小白臉好不狠毒,竟然當衆擺下如此嚴酷的刑罰,讓人一看就膽戰心驚啊。
沈留香待油鍋中的油完全煮沸,這才下達了第二個命令。
“帶犯人!”
一個身材高大的漢子,戴着鐐铐,被兩名衛士押着,進了大殿,然後跪了下來。
他的眼睛被蒙上了黑布,眼不能見物,隻有耳朵能聽見聲音。
看到這名高大的漢子,阿裏剛族長嘴角微微一抽,随即冷笑不語。
城主府文武官員臉上都露出詫異之色。
原來這名漢子乃是城主府的副侍衛長魯三。
此人平時沉默寡言,恪盡職守,武藝又極其高強,所以才被升爲副侍衛長。
沒想到此人竟敢膽大包天,給城主大人下毒,真是喪心病狂啊。
沈留香淡淡地看着魯三。
“魯三,擺在你面前的是一口油鍋。”
“你竟敢和丫鬟月桂串通,下毒謀害城主大人,應該受湯?之刑。”
魯三顯然已經感受到了熱油鍋散發出來的灼熱。
他身形發抖,臉色慘白,但随即又昂起了頭,顯得極爲桀骜。
沈留香冷笑。
“我知道你已經把生死置之度外,這吓不到你。”
“但要下油鍋的人,不止是你,還包括你五歲的女兒。”
沈留香說着,一揮手。
大殿之外,一個小女孩的哭聲傳了進來。
“阿爹,阿爹救救我。”
魯三聽到這個聲音,臉色大變,身子發抖。
但不知如何,他很快又冷靜了下來,死死咬牙,看着沈留香的方向,臉色極爲猙獰。
大殿之中所有人,臉上都閃過一絲不忍之意,但誰也不敢作聲。
沈留香緩緩看着魯三。
“現在我給你一個将功贖罪的機會,說出你幕後的主謀。”
“我會讓城主大人放你和你的女兒出城,保你平安離去。”
“但如果你不說的話,一旦丫鬟月桂說出真相……”
“我會釋放她和她的女兒,将你和你的女兒都會被投入油鍋。”
一聽這話,全場所有人不由得一陣毛骨悚然。
這完全就是試探人心,挑撥人性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