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個小時以後,蕭太後的帥營之中,右帥金兀術和左帥鐵勃爾相繼來到。
兩人都是膀大腰圓的犬戎猛将,作戰勇猛,萬夫莫敵。
金兀術一臉的絡腮胡子,相貌粗犷,鐵勃爾卻留着兩撇八字胡,黑得發亮,樣子陰鸷。
兩人右拳砸在胸前,半跪在地上,向蕭太後行禮。
蕭太後一改平日的客氣,也不讓兩人起身,冷冷地看着兩人,身上無形的威嚴勃發。
“近日軍中謠傳,說我蕭燕燕得到了啓帝陵墓的羊皮殘卷,準備撤軍,去尋找啓帝陵墓。”
“你們,聽過這個傳聞嗎?”
金兀術和鐵勃爾都吓了一跳,面面相觑。
啪!
蕭太後一掌擊在桌上,狹長的眼眸猛然瞪大。
她的整個人上身前俯,猶如一頭狩獵的母豹子。
“看樣子你們是聽過了?”
“軍中出現這樣的謠言,何等嚴重,你們怎麽不向我禀告?”
金兀術的額頭上滲出了冷汗,臉漲得通紅,半晌方才憋出了一句話。
“太後,我确實聽過這個謠言,卻沒有當做一回事,隻是下令嚴查謠言來源。”
“我們犬戎人最忌相互猜忌,我拉薩克部落對太後的忠心,猶如荒漠上的凍冰一般堅不可摧。”
“我相信,太後就算得到了啓帝陵墓的地圖,也絕不會将寶藏私吞。”
蕭太後冷冷一笑。
“你畢竟是相信了,嘿嘿。”
她說着,冷冷地看向了鐵勃爾。
“鐵勃爾,你聽到了謠言,爲何不向我禀告?你心中怎麽想?”
鐵勃爾昂起了頭,聲音铿锵有力。
“這明顯就是赢凰的反間計,想以啓帝陵墓挑撥我犬戎各部落之間的關系。”
“哼,我鐵勃爾又不是三歲小兒,豈能中這種奸計?”
“所以,我幾天都在嚴查此事,傳播謠言的軍士,已經被我斬了二十餘人。”
他說着,微微歎了一口氣。
“太後作爲一軍主帥,而敵方主帥又是赢凰。”
“大敵當前,我不想讓這些小事,分了太後的心神。”
這兩人的回答,不能說毫無破綻……
簡直就是完美!
然而,蕭太後臉上的笑容卻越發冷冽。
她目光如劍,似乎要直接刺透兩人的内心。
“你們嘴上是這麽說,但心裏卻已經開始動搖了,對不對?”
“啓帝陵墓啊,據說就在漠北荒野之上。”
“爲了這個該死的傳說,我犬戎人尋找了一百多年,始終未果。”
“如今第二張羊皮殘卷出現了,你們敢說你們不心動?”
金兀術和鐵勃爾兩人目光對視了一眼,然後又齊齊低下頭去。
蕭太後猛然站了起來,揮手。
“聚集大軍,到點将台前集合。”
金兀術和鐵勃爾同時吓了一跳,鐵勃爾皺眉。
“不知太後要做什麽?”
蕭太後不理會兩人,大踏步向帥帳之外走去。
她的聲音如鐵,裹挾着寒風,砸在兩人的耳中。
“我蕭燕燕的丈夫和兒子,都死在了赢凰的手中,她是我不共戴天的仇人啊。”
“如今仇人就在對面,我絕對不允許任何人,任何事,亂我軍心。”
“我要當着所有犬戎勇士的面,證明我蕭燕燕毫無私心,一心對敵。”
金兀術和鐵勃爾齊齊跪倒,右拳砸在胸前。
“諾!”
十幾分鍾後,嗚嗚的牛角号聲響起,整個犬戎大營都動了起來。
南大營和北大營以及中軍大營的戰士,迅速形成三個陣列方塊,整整齊齊排列在寬闊的荒野之上。
巨大的牛角号聲,同樣驚動了北涼軍。
拒北城城頭,赢凰身背重劍,手持銀槍,立在城頭。
她的身後跟着北涼軍諸位大将,一字兒排開,都在觀察着犬戎大軍的情況。
所有守軍迅速上城,嚴陣以待。
看到犬戎大軍整整齊齊排列在荒野之上,赢凰眉頭微皺,梁天官等大将憂心忡忡。
犬戎大軍原本精于騎射,但陣法散亂,不喜歡受到約束。
但是蕭燕燕治軍,卻不輸于中原列國任何一位名将。
在她的鐵腕治軍之下,一向自由不羁的犬戎勇士,就如同被馴服的野牛一般,規規矩矩,軍容整肅。
這樣的軍隊,如同虎豹豺狼一般兇殘,卻又能聽從指揮,鐵闆一塊。
這種軍隊戰鬥力之可怕,簡直讓人不寒而栗啊。
就算是贏凰,此時也不由得微微歎了一口氣。
三年前,在自己重劍之下逃生的懷孕女子蕭燕燕,竟然已經成長爲如此可怕的枭雄。
不過,赢凰并不後悔當初放過懷孕的蕭燕燕。
強者無悔!
她能蕩平北漠荒原一次,就能蕩平十次。
隻要犬戎人敢來侵犯大赢,雖遠必誅。
熊熊火光之中,蕭太後一身戎裝,手按寶劍,在一群大将的簇擁下,登上了三丈多高的點将台。
她的背後是熊熊燃燒的巨大火爐。
蕭太後看着密密麻麻的犬戎勇士,仿佛一直鋪陳到荒漠與天的盡頭,無窮無盡。
她深深吸了一口氣,威嚴的聲音以真氣送出,響徹在整個荒原。
“犬戎的勇士們,上天何其不公也,給中原膏腴之地,麥浪翻金,羅衣錦繡。”
“卻賜我北漠荒原永世荒蕪,天寒地凍,賀蘭山的脊骨被暴雪壓彎,弱水河的嗚咽被朔風攪碎。”
“你們剛剛生下來的嬰兒被凍成冰塊,你們蒼老的父母在凍餓疾病之中凄慘死去。”
“憑什麽!憑什麽他們暖閣卧聽風雨,我們就隻能用人油點燈?”
“憑什麽他們醇酒婦人享用無度,我們卻隻能忍饑挨餓啃青稞面,吃凍土?”
“我們也是長生天創造的生靈啊,我們要活下去,我們有什麽錯?”
一腔憤慨不平之氣,瞬間灌滿了犬戎勇士的心胸,所有人舉起了手中的長刀和長矛,聲音震天。
“我們沒有錯,沒有錯!”
“我們沒有錯,沒有錯!”
“我們沒有錯,沒有錯!”
……
蕭太後停了一停,無數犬戎勇士的鼓噪聲慢慢停了下來。
她又繼續嘶吼。
“我們要搶,讓大贏的金銀珠寶,灌滿你們的皮囊。”
“我們要搶,讓江南的錦繡美女,成爲你們的奴仆。”
“我們要搶,讓大赢的稻米糧食,喂飽我們的牛羊。”
十幾萬犬戎勇士又大聲鼓噪起來,不少人的眼睛已經變成血紅。
蕭太後又停了一停,等所有人都平靜下來,繼續大聲吼。
“而我蕭燕燕,就是長生天任命的領頭人。”
“我有責任和義務帶領犬戎勇士,推開拒北城那天譴之門,折斷赢凰的翅膀,帶領你們從一個勝利走向另一個勝利。”
無數犬戎勇士又大聲歡呼起來,對蕭太後的擁戴之情溢于言表。
蕭太後終于話鋒一轉。
“可是,卑鄙的敵人最近派了細作,在軍中散播謠言。”
“說我蕭燕燕得到了啓帝陵墓的地圖,要帶領本部人馬撤退,去尋找那虛無缥缈的寶藏。”
“面對敵人的陰謀,面對敵人的挑撥,我們剛強聰明的犬戎勇士答應嗎?”
所有犬戎勇士熱血沸騰,此時齊齊發出咒罵之聲,大聲呐喊。
“不答應!”
“不答應!”
“不答應!”
……
蕭燕燕取出兩塊羊皮殘卷,盡力拼開,讓所有人看得清清楚楚。
“犬戎勇士們,你們看清楚了,這就是敵人挑撥離間的罪證。”
“這就是我得到的兩塊羊皮殘卷,所謂的啓帝寶藏地圖,你們看清楚了!看清楚了!”
蕭燕燕一邊說着,一邊在點将台上繞行,讓所有的犬戎勇士睜大眼睛看清楚,也讓站在點将台上的高層将領看清楚。
然後,蕭燕燕将兩塊羊皮殘卷直接扔進了身後熊熊燃燒的火爐之中,大聲嘶吼。
“無論這兩塊寶藏地圖是真是假,我都将它燒了,燒了!”
“我們唯一的生路,就是攻下鎮北城,攻占大赢王朝。”
“那才是我們看得見的寶藏之地,那裏才是我們的活路!”
這些日子,謠言已經讓犬戎軍中人心惶惶,相互猜忌。
此刻看着蕭太後在衆目睽睽之下,燒了寶藏地圖,頓時軍心大振。
無數犬戎勇士紛紛大叫起來。
“攻下拒北城!”
“攻下拒北城!”
“攻下拒北城!”
……
赢凰站在城頭之上,看到蕭太後兵不血刃,就穩住了軍心,眼眸中也露出了贊許之意。
這女人果然不愧是犬戎枭雄啊。
梁天官等大将卻是面色凝重,如臨大敵。
不出意外的話,此時敵方軍心大振,蕭燕燕下一步就要下令攻城。
今天晚上又是一場惡戰!
就在這時,三騎人馬自原野深處疾馳而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