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個月後,北涼,拒北城外,犬戎軍營。
胡笳嗚咽聲中,犬戎二十萬大軍的軍營,密密麻麻,似乎鋪陳到了天邊。
此刻夕陽落山,霞光如血, 映照着整個犬戎大營,更顯出幾分鐵血冷酷的味道。
中軍大營前的白毛九纛,迎風飄揚,顯得無比威嚴。
中軍大營之中,一個戴着紅翡翠抹額的犬戎女人,此刻正仔細觀察着一幅殘破的羊皮卷。
女人三十來歲,穿着羊皮緞子長袍,上身着黑貂短裘,脖子上挂着如意天珠,容顔絕美。
然而,一道狹長的刀疤,從她的左眼角一直蔓延到了右下颌。
這一條刀疤猶如一條蠕動的蜈蚣似的,破壞了女人的臉,看着讓人不寒而栗。
這犬戎女人不是别人, 正是犬戎名震荒漠的蕭太後,二十萬犬戎大軍的南征統帥。
蕭太後目不轉睛地盯着桌子上的殘破羊皮卷,似乎那殘破的羊皮卷藏着什麽天大的秘密。
但最終,她什麽都沒看出來,無奈地歎了一口氣,喃喃自語。
“正當我犬戎大軍圍困北涼之時,這殘破羊皮卷居然又出現了,啍,赢凰卻也太小看我蕭燕燕了,竟然使出了這等拙劣的離間計。”
就在這時,一名武士。走了進來,右拳砸在胸前,向蕭太後禀告。
“禀告大帥,征南大将軍哈裏豹求見。”
蕭太後皺了皺眉,收起了桌上的殘破羊皮卷,擺了擺手。
“讓他進來。”
隻聽盔甲聲響中,一個滿臉橫肉的大漢,身形足足有兩米高,大踏步走了進來。
他左拳砸在胸甲之上,半跪行禮。
“哈裏豹見過元帥。”
蕭太後打量着哈裏豹,眼眸中透出關切之意。
“日前一戰,那赢凰親自出戰,以一敵四,你們哈裏兄弟三人戰死,隻剩下了你,你現在身體好些了嗎?”
哈裏豹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,鼻子和口中都湧出了鮮血。
他卻渾不在意地用手背胡亂擦了擦,依然跪在地上。
“禀告大帥,小将已經沒事了,完全可以再上戰場。”
“來日再遇到赢凰那賊女人,我一定将她砸成肉泥,爲我大哥等人複仇。”
蕭太後點了點頭。
“很好,站起來說話,你不好好養傷,到我軍中有何事?”
哈裏豹依然跪在地上,臉有爲難之色,嗫嚅半晌,忽然叫出聲來。
“大帥,千萬不可退軍啊。”
“贏凰那賊女人雖然難纏,但在咱們犬戎大軍圍攻之下,拒北城已經千瘡百孔,城内敵軍心驚膽戰。”
“再有半個月的時間,咱們一定能拿下拒北城。”
蕭太後頓時一驚,随即一怒。
她猛然站了起來,一巴掌重重拍在桌子上,臉色十分憤怒。
“混賬東西,誰說要退軍?是誰在散布謠言,亂我軍心?”
哈裏豹吓了一跳,在太後猶如實質的威嚴之下,就連他都心驚膽戰,結結巴巴。
“也不知是何人散布的謠言,軍中的人都在傳謠。”
“說……說大帥得到了啓帝陵墓的另外一塊地圖,大家都說大帥可能要退兵。”
“我是個粗魯漢子,大哥二哥和三哥剛剛慘死,正欲爲他們報仇。”
“一聽這事我就急了,特來找大帥問個清楚。”
蕭太後氣得渾身發抖,臉色鐵青。
“我什麽時候得到啓帝陵墓的地圖了?”
“這是敵方散播的謠言,你們中計還不自知?你還敢來問我?”
哈裏豹呐呐地低下了頭,一句話都不敢說,遍身冷汗。
蕭太後思忖了一會兒,眼睛平視着哈裏豹,語氣異常冰冷。
“這謠言在軍中散播多久了?還有什麽人都在傳?”
哈裏豹額頭上滲出了黃豆大的汗珠,把頭低得更低。
“我今天白天才聽到這個謠言。”
“按照小将的估計,這謠言隻怕已經傳遍了中軍大營,乃至南營和北營,大家都知道了。”
蕭太後的臉色更難看了,臉上的刀疤宛如蠕動的蜈蚣,一陣陣扭曲。
她的背上,已經吓出了一身冷汗。
本次南征大軍,安營紮寨,一共分爲中軍大營,南大營和北大營。
中軍大營是蕭太後本部落的兵馬,人數最多,有七萬之衆,屬于撒布爾部落。
南大營乃拉薩克部落的軍馬,由征南右帥金兀術統領。
北大營卻屬于克洛薩部落,由征南左帥鐵勃爾統帥。
南北大營一共九萬人,再加上蕭太後的兵馬,一共十六萬人,可謂是兵強馬壯,實力雄厚。
北漠荒原曾有一個說法,犬戎人精兵滿十,可橫行荒野,屠殺群狼。
精兵滿百,就能橫行部落,若精兵滿千,就能雄霸一方。
若精兵上萬,便可虎視中原,雄霸天下。
這種說法,不但犬戎人引以爲傲,就連中原諸國也不得不服氣。
犬戎勇士生下來就長在馬背上,騎射之精,天下第一,性格又嗜血好戰,戰鬥力極爲可怕。
百餘年前,犬戎部落便曾經以一萬精兵,殺入中原,接連滅了兩個小國。
逼得中原列國不得不聯手對抗。
三年前,十萬犬戎大軍攻破拒北城,長驅直入猛撲大赢,勢如破竹。
如果不是北涼戰神赢凰突然崛起,大赢王朝早就亡國了。
但是,犬戎大軍由各部落最英勇的勇士組成,最害怕的就是分裂和挑撥。
這是犬戎大軍的死穴啊。
這麽多年來,犬戎高層也都認識到了這個道理,一根羽箭易折斷,一捆羽箭就折不斷了。
所以南征之前,各部落首領都要齊聚賀蘭山,歃血爲盟。
衆人需向長生天起誓,絕不分離和叛亂,聽從最高統帥的指揮,若違背盟約,犬戎各部落共伐之。
但哪怕如此,敵人竟然用傳說中的啓帝陵墓進行挑撥,這也讓蕭太後極爲心虛。
謠言已經散播到了南大營和北大營,主帥金兀術和鐵勃爾竟然沒有任何動靜。
這絕對不是什麽好事啊。
蕭太後思忖良久,命令哈裏豹。
“去請金兀術和鐵勃爾來我營中議事,我有話要說。”
哈裏豹起身領命,匆匆去了。
蕭太後坐在營中,臉色陰晴不定,似乎在決定什麽重大的事。
終于,她從懷中取出一個錦囊,小心翼翼從裏面取出一張羊皮殘卷。
這張羊皮殘卷和桌上的羊皮殘卷,拼湊在一塊。
隻見兩張羊皮殘卷的底紋,竟然十分相似。
如果傳說是真的,這無疑便是啓帝陵墓的真地圖了。
蕭太後冷笑。
“赢凰,你用這雕蟲小技亂我軍心,我就讓你看看我蕭太後的手段,啍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