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個狗賊啊。
昨天夜裏,金兀術和鐵勃爾明明說得好好的,一個月内拿下拒北城,劫掠大赢。
然而今天早上,兩人居然無聲無息地溜了。
蕭太後睚眦欲裂,也不理會紮木合,猛然沖出了營帳,匆匆登上點将台。
她的全身發涼,臉色慘白,腳下慌亂,登點将台之時, 險些一個趔趄摔倒。
紮木合生怕蕭太後有失,緊緊跟随在她的身後,一路上了點将台。
蕭太後向北瞭望,果然發現北大營……
一絲異常都沒有!
篝火已經燃盡,袅袅冒着黑煙,整個北大營安安靜靜,好像一位沉睡的勇士。
甚至,軍營帳篷之上,還冒着一絲絲霧氣。
蕭太後向南一看,南大營也是如此,一切再正常不過了。
偶爾有戰馬嘶鳴,打着響鼻,安安靜靜站在營帳之外吃草。
然而,蕭太後的一顆心卻如同掉進了冰窟窿一般。
太安靜了,詭異的安靜!
一切都正常,然而偏偏沒有人,甚至就連巡邏的兵都不見一個。
這足以說明,紮木合的情報不假,南北大營看似正常,卻早已經人去營空。
蕭太後全身發軟,身上的每一絲力氣都好像被突然抽空,整個人就好像騰空的米口袋。
紮木合從後面攙住了她,聲音之中帶着惶恐之意。
“太後,金兀術和鐵勃爾這兩個狗賊跑了,我們中軍大營隻剩下七萬兵馬。”
“這……這如何是好啊?一旦赢凰全軍出擊,将士們都隻怕見不到賀蘭山了啊。”
蕭太後不愧是一代枭雄,遭此大變,很快就冷靜下來。
她冷笑一聲,斜眼看着紮木合。
“怎麽,你怕了嗎?”
紮木合搖頭,臉上露出堅毅之色。
“太後,赢凰之勇,天下無雙,北涼精兵士氣并未衰退,但……”
“我紮木合不怕,隻是……”
他說到這裏,猶豫了一下住了嘴,偷偷斜眼看蕭太後的臉色。
蕭太後厲聲呵斥。
“隻是什麽?說出來!”
紮木合身子顫抖了一下,突然落下淚來。
“隻是金兀術和鐵勃爾臨陣敗退,他們肯定是按照天降異象,去尋找啓帝陵墓去了。”
“這個消息很快就會在軍中傳開,軍心立即就會大亂,人人思退,鬥志潰散。”
紮木合說到這裏,身子顫抖,聲音嗚咽。
“最重要的是,赢凰一旦知道咱們内亂,必然率軍出擊,我犬戎七萬大軍又怎麽敵得過赢凰三十萬北涼大軍啊。”
紮木合說到這裏,猛然跪下,幾乎是嘶吼出來。
“太後,退兵吧,咱們撒布爾部落的種子,不能就此斷絕啊。”
蕭太後桀骜憤怒的臉,漸漸柔和下來,輕輕撫着紮木合的頭頂。
“你說得對,這一場仗是不能打了,退兵宜早不宜遲,所以……”
“紮木合,我命令你,率兵一萬,進攻北涼,瘋狂殺戮,劫掠!”
紮木哈大出意料之外,張大了嘴巴。
“啊?進攻?”
蕭太後輕輕歎了一口氣,将紮木合扶了起來。
“爲今之計,我們撒布爾部落的七萬勇士,已經沒有了活路,隻能置之死地而後生啊。”
“所以,我命令你率領一萬犬戎勇士, 繞開拒北城,進入北涼腹地,屠殺劫掠。”
“所有的村莊城鎮一概屠空,不放過任何一名老弱婦孺,将她們的人頭鑄成京觀,越是慘烈越好。”
紮木合很快就明白了蕭太後的意思。
“如此,赢凰必然大怒,一定會派兵追剿我率領的軍隊,疏于防備拒北城外的犬戎大軍。”
“太後便可以率領我撒布爾部落的勇士,成功撤退……”
紮木合說到這裏,單膝跪下,右拳砸在胸甲之前,聲音铿锵有力。
“末将願往!”
蕭太後将紮木合扶了起來,然後盈盈跪在了紮木合的面前。
“這一去,你們想要生還可就難了。”
“我代表撒布爾部落數十萬子民向你叩拜,你們都是真正的犬戎勇士,願長生天保佑你。”
紮木合扶起了蕭太後,眼眶微紅,臉上卻全都是壯烈之意。
“太後不必如此,爲了犬戎汗國,爲了我撒布爾部落,我紮木合和手下的兄弟,願意祭出自己的血肉和骨骼,回到長生天的懷抱。”
紮木合說着,輕輕抱了一下蕭太後,聲音溫和。
“姐,你一定要活下去,弟,走了。”
紮木合說完,大踏步下了将台。
他高大的背影,無比凜然,帶着視死如歸的氣勢。
蕭太後的眼淚,緩緩流了出來,終于忍不住嗚咽出聲。
“弟弟,你放心去吧,這一筆血債,我一定會向金兀術和鐵勃爾千百倍地讨還回來。”
正午時分,犬戎大軍再次攻城, 蕭太後親自督戰。
這一次的攻城戰,更加猛烈,更加瘋狂。
犬戎士兵全都悍不畏死,似乎一個個都化成了瘋狂的野獸。
這一戰,一直持續到了下午酉時。
天黑之時,這一場艱難的攻城戰到了尾聲,雙方各自收兵。
然而,不到兩個時辰,密密麻麻的犬戎大軍,又全線來襲。
梁天官不得不率領北涼軍倉促迎戰,雙方呐喊震天,殺得血肉橫飛,天昏地暗。
與此同時,赢凰接到線報,稱有一萬犬戎大軍繞開了拒北城,深入北涼腹地,大肆屠城屠村。
赢凰面無表情,派出三萬北涼大軍前往追剿,開辟第二戰場。
大戰如火如荼,北涼全線吃緊。
正當所有人頭皮發麻之時,蕭太後帶着殘存的四萬餘犬戎大軍,突然在第二日深夜,詭異撤退,消失得幹幹淨淨。
第三天晨曦照耀拒北城之時,赢凰得知蕭太後撤退的消息,冷冷一笑,不置可否。
梁天官着急地看着赢凰,見她始終沒有反應,不得不硬着頭皮請戰。
“大帥,犬戎敗退,正是追擊之時,末将願意率兵八萬,追擊敵人。”
赢凰搖了搖頭,眼神複雜地看着北漠荒原上的騰騰霧氣,感歎地搖了搖頭。
“他說過,不費一兵一卒,就能讓二十萬犬戎大軍撤退,果然如此啊。”
“此人如此神機妙算,鬼神莫測,竟然是我的……我大赢之人,真是天佑大赢啊。”
梁天官懵了。
他發誓,自己從未見過赢凰露出這樣的神情。
她此刻臉頰微紅,眼波盈盈,眼角眉梢全都是脈脈春情,這似乎……
梁天官想到這裏,突然打了一個寒噤,趕緊低下了頭,一句話都不敢說。
橫行天下,無敵天下的大帥,似乎……似乎在思春啊。
這……這怎麽可能!
在梁天官的心中,在三十萬北涼軍的心中,赢凰從來都不是一個女人,也不是男人。
她根本不是人,而是一尊神祇!
然而現在,她真的好女人啊。
梁天官似乎發現了什麽天大的秘密,低着頭,夾着臀,身子微微顫抖。
不遠處,一列士兵向梁天官投來驚疑的目光。
要知道,這位鐵血将軍,哪怕大軍臨城,即将城破人亡之時,也從未怕過的。
然而,他此刻卻是一副魂飛魄散的樣子,不能不讓人生疑。
遠遠地,傳來了赢凰幽幽的聲音。
“拒北城之圍已解,接下來就看你的了,我赢凰……說過的話一定算數。”
就在這時,一騎哨探飛馬而至,進了拒北城,哨探迅速沖上城頭,把一封密信呈給了贏凰。
贏凰匆匆看完,倒抽了一口涼氣。
“這家夥的胃口這麽大嗎?居然真的要全殲犬戎大軍?”
“如果真能取得如此驚天戰果,冒險一試也值得。”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