奢香城外五六裏處,一座座千奇百怪的風蝕化岩石,拔地而起。
或蹲伏猶如猛獸,或一柱擎天,卓爾不群。
這些岩石,矮的不過兩三米,高的卻有三四層樓那麽高,都被大漠風沙侵蝕。
它們的造型千奇百怪,就猶如一群蠻荒野獸,被上天石化,抛棄在這荒漠之中。
這就是典型的風蝕化岩石地貌啊。
大漠之上,沈留香懶洋洋地躺在帳篷中的錦榻之上,身後兩個美貌的侍女,爲他搖扇納涼。
另外兩個美貌的侍女,正在幫他捶腿。
錦榻左邊案桌上,擺着純正的葡萄美酒,還加了冰塊,喝一口透心涼,美汁汁。
香爺就是這樣貪圖享受的男人。
無論多麽惡劣的環境,他都要做一個富貴安靜的美男子,能坐着就不站着,能躺着就不坐着。
沈留香剛剛喝了一口葡萄美酒,老黃就貓着腰,很狗腿地走了進來,滿臉堆笑。
“公子爺,咱們今天晚上,還弄不弄天降異象啊?這都已經搞了六天了。”
沈留香瞄了他一眼,然後又懶洋洋地閉上了眼睛。
“這風很涼啊,傍晚說不定還要下雨,有上天助力,咱們當然不能違背天意。”
沈留香身後的兩個美貌侍女,彼此對視了一眼,又各自移開了目光。
兩人的小嘴同時扁了一下。
這個南朝小白臉當然涼爽了。
兩個美女奉命服侍他,從午後就一直爲他搖扇納涼,都沒有停下來過。
他一身的汗,都已經跑到了兩個美女的額頭上。
老黃趕緊捧哏。
“公子爺料事如神,老天爺也要聽你的話,你說要下雨,老天爺就要下雨。”
咦,老黃這馬屁拍得實在不怎麽高明啊,還想不想進步了?
沈留香白了老黃一眼,然後站起身來,随随便便披了一件長袍,敞着胸膛走出了帳篷。
不遠處,一塊兩丈多高的巨石,此刻已經被能工巧匠挖了形狀不同的無數镂空紋飾,密密麻麻。
每一個紋飾的形狀和角度都有所不同。
在岩石的對面,足足擺了一百二十八面青銅凹面鏡。
每一塊銅鏡都有水缸缸口大小,光滑锃亮。
青銅凹面鏡有特制鏡架,可以調整角度,或上仰,或低俯,或左轉,或右轉。
每一塊鏡子,都對準了前面兩丈多高的岩石。
沒錯,這就是啓帝陵墓出現在天幕上,讓無數犬戎牧民磕頭膜拜的天降異象的秘密!
說穿了一文不值,其實就是小孔成像的原理。
當大漠落日之時,落日的餘晖,照在銅鏡上,銅鏡會把光芒反射在镂空的巨大岩石上面。
镂空的花紋,就會被投射在天幕上,無數個镂空花紋,拼湊成啓帝陵墓的圖案。
每一個镂空的花紋都塗了金粉,再加上黃銅鏡射出的黃光,空中的啓帝陵墓圖案就會變得金燦燦的。
沈留香把一百二十八面銅鏡擺在這裏,通過調整焦距,就能将空中的啓帝陵墓圖案無限放大,甚至充斥大半個天穹。
做到這一點,其實一點都不難。
難的是顯像介質,即天幕的制造。
有降雨的時候還好,空氣潮濕,天空中有大量的水分子,可以作爲顯像介質,就跟彩虹似的。
沒降雨的時候,沈留香就隻能人工制造顯像介質。
他用大量的硝石,經過反複溶解結晶,形成制冷劑,再加皂角萃取液,最後混合石硫磺,投入數裏外的姑娘湖中。
一旦大量的硝石制冷劑丢到湖水之中,便會吸熱,水面溫度迅速降低。
然後再丢入硫磺,硫磺遇水微燃,就能形成大量的霧氣。
但哪怕是這樣的,霧氣升騰太低,同樣無法到達天幕。
所以隻能加入皂角萃取液,形成膠體泡沫物,迅速讓霧氣擴張膨脹,到達天幕之上。
如此一來,當夕陽的陽光射在銅鏡之上,銅鏡反射光芒,就能把一幅完整的立體啓帝陵墓圖,投射在天幕之上。
當金燦燦,光亮亮,金碧輝煌的啓帝陵墓,出現在天穹之上時,何其壯觀也!
這等景象,是這個時代的人無論如何都想象不到的。
這不是神迹又是什麽?
咦,沈留香前世的時候是清北的漢語言研究生啊,爲何懂這些奇奇怪怪的門道?
沒辦法,一個多情的男人,總是會擁有各種奇奇怪怪的知識。
前世撩妹之時,沈留香曾經帶着魔都理工大學的第一校花,去影院看過一部電影,名叫狄仁傑之無頭神将。
沈留香很好奇無頭神将的形成,校花妹子卻是笑而不語。
晚上兩人疊羅漢之後的賢者時間,校花妹子曾經将其中的原理,說給沈留香聽。
沈留香來了興趣,校花妹子已經被他睡服,第二天便帶着他,到學校實驗室進行了這一輪試驗。
當然,他們投在布幕上的圖像,是兩人親密相擁的圖像,充滿了羅曼蒂克的味道。
沈留香心中想着,呆呆地看着天幕之上漸漸低垂的烏雲,心中一陣陣惆怅。
這就是渣男的煩惱啊。
總是不經意間,就想到了某個妹子俏生生的身影。
那種心碎和黯然,是外人體會不到的。
沈留香說得沒錯。
大雨說來就來,不一會兒果然下起了暴雨。
沈留香一邊咒罵着,一邊和老黃跑回帳篷避雨。
北漠荒原的天氣變化無常,不一會兒,一輪圓滾滾的落日,就出現在大漠荒原之上,萬丈霞光,刺得人眼睛生疼。
真是天公作美啊。
沈留香笑得嘴都合不攏了,迅速命令老黃率領工匠,轉動銅鏡,制造天地異象。
不一會兒,西北天穹之上,一座巨大無比的陵墓宮殿就浮現出來,金燦燦,黃澄澄,映照着萬丈霞光,顯得無比神聖。
沈留香看得入神,心中想的卻是魔都理工大學的妹子俏生生的身影,那腰,那臀………
爽歪歪啊。
突然,他覺得臀部微微一疼,不由得哎喲一聲,一巴掌拍了下去。
起手處,竟然是大漠無處不在的毒蠍子!
沈留香頓時魂飛魄散。
也不知是心理作用,還是毒素迅速蔓延,他的身子向前一栽,恰好栽在了銅鏡和巨石的中間。
銅鏡光芒照耀,頓時照在了他的側臉上,穿過镂空的石孔紋案,又投射在了天幕之上。
天幕之上,頓時出現了一張巨大的側臉,鼻子堅挺,玉貌朱顔,精緻的輪廓線難描難畫。
沈留香大驚失色,身子動彈不得,口中大聲叫喚。
“老黃,老黃快來!”
老黃正坐在一旁挖鼻屎,一眼看到沈留香直挺挺栽倒在沙堆中,頓時吃了一驚,迅速跑了過來。
沈留香忍痛大叫。
“别進來,千萬别擋光。”
老黃無奈,隻好拽着沈留香的腳,将他從光源區拖拽回來。
沈留香蠍毒擴散,無法動彈,一張小白臉在粗粝的沙子上摩擦,疼得鑽心。
他心中把老黃的祖宗十八代都罵了個遍。
老黃查看沈留香的傷口,發現沈留香中了蠍毒,這才放心下來。
毒蠍子在大漠荒原到處都是,毒性發作猛烈,卻也不是什麽緻命的毒。
當地平民家中都備有良藥。
老黃取出解毒丸,給沈留香服下。
沈留香僵硬的身體漸漸恢複,突然哎喲一聲跳了起來。
“完犢子了,大事不好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