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黃站在沈留香的身後,也伸長了脖子,往奢香城那邊看。
他沒有千裏鏡,看得不是太清楚。
隻看見戰場上不同服飾的犬戎勇士,宛如螞蟻一般,密密麻麻蠕動。
他們各自隊列呈犬牙交錯狀,你中有我,我中有你,捉對兒猛烈拼殺。
整個奢香城城下的荒野,亂成了一鍋粥。
老黃不由得啧啧贊歎。
“公子爺這鬥蟋蟀的技術,真是天下無雙,真的打起來了啊。”
“好爽,好刺激!”
沈留香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,說不出的得意洋洋。
“我早就說過了,蕭太後再如何睿智冷靜,也架不住豬隊友的愚蠢。”
“嘿嘿,我隻是讓奢香夫人派了兩個萬人隊,更換服飾,一隊僞裝成克洛薩的士兵,捅金兀術的腚。”
“一隊僞裝成撒布爾的勇士,燒了鐵勃爾的糧草,他們就大打出手了,哈哈哈。”
沈留香說到這裏,眉飛色舞。
“你猜猜,蕭太後現在什麽心情?是不是有心殺賊,無力回天?”
老黃點了點頭,心有戚戚焉,長長地歎氣。
“聰明人是很痛苦的,尤其是一個聰明人,面對公子爺這等天才,比蠢貨還要痛苦十倍。”
老黃說着,突然眨了眨眼睛。
“公子爺,奢香城中那些散落的金銀從哪來的?”
“老黃……嘿嘿,也想發點小财。”
沈留香得意的笑聲戛然而止,戰術後仰,捂住了額頭,看着老黃,目光複雜。
老黃頓時心虛起來,趕緊自我檢讨。
“對不住啊,公子爺,老黃不應該貪這點小财,從而忽視你的人身安全,老黃罪該萬死。”
沈留香不理會他,一直盯着他的臉看,好像他皺巴巴的臉,突然長出了一朵大紅花。
老黃被他盯得渾身發毛,情不自禁的捂住了裆,全身直打哆嗦。
“公子爺,你别這麽盯着老黃啊,老黃害怕。”
足足過了十來個呼吸,沈留香才幽幽地歎了一口氣,感慨地自言自語。
“果然,天才就是這麽痛苦,這麽孤獨,竟然連你都不知道本公子的深意。”
老黃心虛地看着沈留香。
“公子爺,那黃金……”
沈留香突然一個暴栗,敲在了老黃的腦門上,瞪眼。
“蠢蛋,那是黃銅、磚胚鍍金粉的假貨。”
“除了一開始的黃金珠寶是真的,啓帝陵墓入口的那一堆金子,包括啓帝陵墓中堆積如山的金磚,通通都是鍍上金粉的黃銅和磚胚。”
他說着,沒好氣地踢了老黃屁股一腳。
“你跟随我這麽久了,還是沒學到公子爺智計的半點精髓啊。”
“你記住一點,金子是用來給人看的,不是用來送人的。”
“千萬千萬記住,撩小娘的時候,更是如此。”
老黃好像被當頭潑了一盆冰水,瞬間亞麻呆住了。
他看了那堆積如山的金子,心中火熱,總想偷偷藏點。
沒想到公子爺不幹人事啊,要人家的命,連紙錢都舍不得撒點,簡直就是五行缺德!
老黃嘟哝了兩句,剛想說什麽,沈留香又踢了他一腿。
“你在罵我?”
老黃吓了一跳,大力搖頭,伸出了右掌。
“沒有,真的沒有,老奴可以發誓!”
沈留香忍不住笑了。
“男人的嘴,騙人的鬼,老子才不信你的邪呢。”
沈留香說着,吩咐老黃。
“傳令下去,讓人給我的寶貝鳳凰兒報信。”
讓她别隻顧看熱鬧,差不多可以登場了,啓動第二個錦囊計劃。
老黃臉色正經起來,點了點頭,匆匆離開。
這一場大戰,從天黑一直厮殺到深夜,三大部落的犬戎大軍前赴後繼,悍勇沖鋒。
奢香城南面荒野,成了巨大的絞肉機。
成千上萬的犬戎勇士,死在自己人的刀下,屍橫遍野,血流漂橹。
金兀術和鐵勃爾早已經殺紅了眼。
兩人猶如受傷的野獸,激發了骨子裏的兇性和野性,不顧一切地沖殺,完全把對方當成了不共戴天的敵人。
蕭太後最爲冷靜,戰事剛剛開啓,立即下令整軍撤退。
然而哪裏還來得及,撒布爾大軍早已經被鐵勃爾率領大軍圍困,陷入了死戰之中。
蕭太後黑馬雙刀,帶隊沖鋒。
可沖了幾次,不是前路被堵死,就是有殘存的部衆被死死困住,她不得不率軍返回援救。
不知不覺地,東方出現了魚肚白,蕭太後心中頓時一凜。
原來這一場内戰,已經打了整整一個夜,放眼所及全都是屍體,也不知死了多少犬戎大好男兒。
就在這時,哈格魯全身浴血,背上還中了兩箭,沖到了蕭太後的馬前,單膝跪下。
“太後,不好了,不知道是哪一個部落的兵馬,沖進了奢香城,見人就殺。”
“除了我,我率領的一百多名勇士,都沒逃出來。”
蕭太後的一顆心立即懸了起來。
“他們是不是沖進了地下皇陵?”
哈格魯點頭:“确實如此。”
“數千人已經湧進了地下皇陵,末将看到無數人把皇陵中的金磚搬了出來。”
蕭太後毛骨悚然,全身發冷。
“金磚?他們搬出了金磚?”
哈格魯點頭還想再說什麽,就聽到戰場之中,傳來無數人的呐喊。
“有人已經沖進了啓帝陵墓搶金子去了,大家一起去!”
“沖啊,殺啊,誰搶到金子算誰的!”
“手快有,手慢無,還打個屁的仗,先搶金子!”
……
蕭太後一顆心如墜深淵。
因爲她發現,發出呐喊的并不是别人,就是自己撒布爾部落中的勇士。
蕭太後運足真氣,大聲呼喊。
“站住,所有人都給我站住,不許進城,擅入者斬!”
然而,任憑她喊破喉嚨,都沒人再理會她。
無數撒布爾的勇士放開對手,調轉刀槍,呼啦啦向奢香城沖去。
這就如同推翻了多米諾骨牌一般,無數人心中都燃燒起了貪婪的火焰。
大家也不打仗了,如同潮水一般,湧進奢香城。
蕭太後大怒之下,沖到隊伍的最前面,咬着牙,揮刀斬殺了幾名本族勇士,然而卻是無濟于事。
無數撒布爾部落的勇士,畏懼她的威嚴,遠遠避開加速沖向奢香城。
近處的十幾個撒布爾部落勇士,卻已經把長矛對準她,眼眸中露出狠意和敵意。
蕭太後心中一寒,再也無力阻止士兵嘩變,無可奈何,心痛如割,眼淚再次湧出。
蕭太後坐在馬上,手中的雙刀無力垂落,眼睜睜地看着十餘萬犬戎大軍,沖進了奢香城。
她心中雪亮。
無論啓帝寶藏是真還是假,對方有沒有機關埋伏。
這十幾萬犬戎勇士,大概都回不來了。
他們不死在機關之中,也會自相殘殺而死。
完了!
一切都完了!
另外一邊,趙奢香慢慢地收起了千裏鏡,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密探。
“你親眼所見,赢凰和北涼軍已經進入了地下陵墓?”
密探惶恐地點頭。
“确實如此,我奉城主大人命令,始終埋伏在城主府閣樓之上監視着情況。”
“屬下親眼看到赢凰賊帥率領北涼軍,一邊和犬戎大軍厮殺,一邊退入了地下陵墓。”
密探說到這裏,又補充了一句。
“屬下曾經化妝成南人,潛入拒北城,親眼見過赢凰。”
“她的身材和五官或許可以易容,但身上那一股霸氣卻沒有人比得上,屬下一定不會看錯。”
趙奢香點了點頭,陰恻恻地冷笑起來。
“很好,很好,世間的女子英雄,天下唯我趙奢香和赢凰耳。”
“今天我就繼承父王遺志,爲我離陽王朝除了這天大的禍害。”
趙奢香說着,發布命令。
“傳我命令,放下斷龍石,炸毀絞盤機關。”
“絕不允許赢皇和北涼軍馬逃出去,一騎都不可以。”
“再令,等犬戎大軍盡數進入地下陵墓,立即填塞入口,同時打開姑娘湖閘口放洪水。”
密使領命而去。
趙奢香說完,回頭看向了鬼婆婆。
“姑姑,就由你帶一支千人小隊,抓捕沈留香,但别傷了他的性命。”
“我要讓他親眼看着他傾慕的女神,是如何死在我手中的,斷絕他的所有幻想。”
鬼婆婆獰笑着點了點頭,身形一晃,鬼魅一般消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