數十個呼吸過後,左千戶在月奴的帶領下,走進了帥帳。
沈留香大笑着迎了上去,結結實實給了左千戶一個熱情的擁抱。
“老兄,你總算來了,你可是我們救命的稻草啊。”
左千戶嘴角微微抽搐。
他是鎮國侯府的家臣,接受不了沈留香這樣的禮儀,後退兩步,單膝跪下。
“侯爺接到了世子的飛雕傳書,便讓我帶着一百鎮國軍立即出發,前往北涼,出了拒北城便扮成客商,昨天到達幽州城。”
“這一路緊趕慢趕,幸虧沒有耽誤公子爺的大事。”
沈留香大力拍着左千戶的肩膀。
“來得好,來得妙,讓你親眼見識一下,你家公子爺的無敵威風。”
沈留香說着,向赢凰引薦左千戶。
左千戶單膝跪下行禮,赢凰點了點頭,态度很是随和。
沈留香也不理會赢凰,讓左千戶帶路,親自去制作鋁熱劑了。
半個時辰後,蒼涼厚重的牛角号吹起,嗚嗚作響。
十五萬北涼大軍呐喊聲如雷,潮水一般,沖向幽州城。
赢凰率領三百飛鳳軍,如同猛虎出籠,沖在了隊伍的最前面。
這一次,三百飛鳳軍又服下了赢凰大帥發放的小還丹,簡單調息之後,體力迅速恢複。
與此同時,她們丢掉了已經殘缺不全的重刀,從兵器庫中重新找到了趁手的兵器,一個個跟在赢凰的後面,奔騰如煙,宛如虎狼。
月奴和其他五個女壯士,每個人背着一個巨大的鐵桶,足足有四五十公斤重。
鐵桶之中便是可怕的鋁粉和氧化鐵粉,又加了助燃的硝酸鹽,每一種粉末都按照比例放入。
與此同時,每一個鐵桶都設置了一截粗大的火繩。
這火繩中空,裏面都塞滿了黑火藥,用來點燃鋁熱劑再好不過了。
這五個女壯士都跟在隊伍最後。
三百飛鳳軍包括赢凰的任務,便是掩護五人沖到城門之下,點燃鋁熱劑。
赢凰一手持重劍,一手持盾牌帶頭沖鋒。
這一次,她沒有騎上戰馬,然而她奔跑的速度絲毫不亞于奔馬,大紅披風在身後拖得筆直,獵獵作響。
轉眼之間,十五萬北涼軍的前鋒,已經逼近幽州城,宛如決堤的潮水,黑壓壓向前沖鋒。
這就是赢凰獨特的魅力!
無論多麽疲憊,傷亡多麽慘重,哪怕隻剩一兵一卒,隻要赢凰出現,北涼軍立即就能凝聚必勝的信念。
看着帥字旗迅猛向前推進,原本已經散亂沮喪的軍心,就如同打了雞血一般,立即振奮起來。
士卒們一個個争先恐後,不要命地向前猛沖。
幽州城内,守将王不見全身浴血,正在城主府内包紮肩膀上的傷口。
此刻他聽得城外天崩地裂的呐喊聲,卻是冷冷一笑。
“梁天官死到臨頭,還在困獸猶鬥,隻間隔了半個時辰又再次攻城,這恐怕是臨死前的掙紮了吧?”
王不見已經得到消息,二十萬潰敗的離陽大軍重新聚集,由副帥白宇沖率領,已經堵住了梁天官十五萬北涼大軍的後路。
隻要幽州城挺過這一次攻擊,白宇沖二十萬大軍趕到。
幽州城内的八萬守軍便會主動出擊,配合白宇沖大軍,包圍剿殺十五萬北涼大軍,将他們全都斬盡殺絕。
一旦十五萬北涼大軍被剿滅,白宇沖和王不見兩軍合并,便可猛撲拒北城,一鼓作氣拿下殘破的拒北城。
拒北城以南,便是一馬平川,無險可守的北涼地界,一直要到鎮北城,才有雄關可守。
五十多萬平方公裏的大赢沃土,至少有一大半就暴露在離陽大軍的鐵蹄之下。
這一戰,堪稱兩國國運之戰啊。
一旦成功,王不見和白宇沖封侯拜帥不說,還可以名垂青史,流芳後世。
王不見匆匆包紮好了傷口,剛剛站起身來,城主府外,一個傳令兵就沖了進來,單膝跪地。
“禀告将軍,北涼那群狗賊又來了。”
“這一次是全軍出擊,兄弟們快頂不住了,敵人已經兵臨城下。”
王不見拔出了腰間的長劍,用力一揮。
“傳令下去,讓所有弓箭手給我射。”
“發動所有的投石機,滾木、金汁和火油全都壓上城頭,一萬預備隊随時準備救援。”
“諾!”
傳令兵匆匆而去。
王不見定了定神,随即大聲命令。
“三百親兵,随本将上城頭,觀察敵情。”
城主府外,三百親兵迅速聚集完畢,簇擁着王不見,登上了南面城頭。
原來這幽州城依托險峻的地形而建,左右兩邊都是峻嶺。
峻嶺又經過數十年的加固修葺,和幽州城連成一體,飛鳥難越。
唯一的破綻,便是幽州城的城門。
然而這城門重達數噸,外覆鐵甲,内藏好幾層硬木,甚至比城牆更加堅固。
端的是一夫當關,萬夫莫開。
王不見登上城頭,三百親兵手持盾牌,層層疊疊擋在他的前面,嚴陣以待。
哪怕王不見早有預料,然而聽得城外天崩地裂一般的喊殺聲,看着北涼大軍如洪濤巨流一般席卷而來,也不由得一陣陣頭皮發麻。
北涼軍之強悍,中原各國皆有所聞。
王不見這些日子和北涼軍交手,早已經領教過北涼軍的厲害。
但他萬萬沒有想到,北涼軍的戰損比已經超過三分之一,士氣居然沒有崩潰,還能發起如此淩厲的攻擊。
一般來說,軍隊的戰損比一旦超過三分之一,殘餘的士兵就會喪失鬥志,心理崩潰,恐慌從而潰敗逃散。
但是這一次,北涼大軍的士氣不但沒有低迷,反而更加高昂,這完全違背了常識。
突然,王不見的目光凝固了,整個人的身子也顫抖了起來。
距離城門一千米以外,一杆大旗獵獵作響,上面竟然繡着一個鬥大的“帥”字。
這赫然是赢凰的帥字旗啊。
赢凰到了!
王不見手腳微微發抖,赢凰天下無敵的名聲可不是吹噓出來的,而是一場場血戰打出來的。
王不見也算是離陽王朝的名将,但要讓他和赢凰當面對決,他還是一陣陣心髒狂跳,手腳酸軟。
王不見強自鎮定,一眼掃過去,卻見自己身後的各個将領都面有懼色,有人甚至瑟瑟發抖。
王不見不由得怒火中燒。
“怕什麽?就算是赢凰那賊女人到了又如何?”
“我幽州城固若金湯,她這是來找死,我正好将她連同這十幾萬北涼軍一舉覆滅!”
說話之間,八百米開外,隻見一員女将,手持重劍和盾牌,奔騰如飛,身後大紅披風獵獵作響。
她率領三百彪悍宛如母大蟲的女兵,閃電一般撲了上來。
王不見驚呆了,忍不住揉了揉眼睛。
沒錯,居然便是對方主帥赢凰!
她竟然不顧危險,親自冒着箭雨、檑木,沖殺上來了!
王不見全身冷汗瞬間滲出,肝兒膽兒一起顫抖,不顧一切放聲大叫。
“放箭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