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陛下!”
“陛下!”
兩個黃門太監驚叫着,上前攙扶赢烈帝。
滿朝文武全都驚駭無比,紛紛擁了上來。
相比于赢凰大帥以身殉國的消息,赢烈帝當場吐血,更讓人魂飛天外啊。
赢烈帝推開了黃門太監,拍打着龍椅,嚎啕大哭。
“朕的鳳凰兒啊,你竟然如此狠心,就此抛棄朕離去。”
“你讓朕怎麽活下去啊,痛殺我也!痛殺我也!”
此刻的赢烈帝,完全失去了皇帝尊貴的形象。
他全身顫抖着,眼淚鼻涕糊了一臉,卻擦都沒有擦一下。
他的喉嚨之中,發出野獸受傷的嗚咽聲,任何人聽了,都不免生出同情之意。
然後,赢烈帝又開始一口口吐血,臉色蠟黃,哭喊的聲音已經變成了音節模糊的嗚咽聲。
此刻的赢烈帝,早已經不是高高在上的皇帝陛下,而是失去愛女的老父親。
似乎隻是一瞬間,他就衰老了十歲。
左相秦嶽讓人把北涼密探老班頭帶了出去,跪倒在殿下,同樣老淚縱橫。
“陛下,赢凰大帥爲國殉難,形勢危急,你一身關系着天下安危,一定要保重龍體啊。”
滿朝文武百官紛紛拜下。
“請陛下爲國保重龍體!”
“請陛下爲國保重龍體!”
“請陛下爲國保重龍體!”
……
四五個禦醫匆匆進入大殿,爲赢烈帝診治把脈。
赢烈帝一把推開了爲其把脈的禦醫,發出了憤怒的咆哮。
“朕沒事,給我滾開!”
赢烈帝說着,突然轉身摘下了背後壁上的天子之劍。
他拔劍出鞘,嘴角血迹斑斑,臉上神威凜然。
“離陽王朝以爲,他們害死了朕的鳳凰兒,朕的精神就會被擊潰嗎?”
“大赢王朝就會被打垮嗎?絕對不會!”
赢烈帝說着,一劍斬在龍案之上,怒聲咆哮。
“朕沒事,朕的大赢江山也不會有事。”
“傳朕旨意,朕要禦駕親征,趕往北涼,和離陽王朝大軍決一生死,爲朕的鳳凰兒報仇。”
現在的赢烈帝,真的像極了一個急火攻心,孤注一擲的瘋子啊。
滿朝文武頓時大驚失色。
赢烈帝居然要禦駕親征,這件事可比天還大!
然而,看着又悲又怒,随時都要拼命的赢烈帝,誰都不敢進谏,隻是全身發抖。
終于,一位禦史壯着膽出列,拼命磕頭。
“陛下,陛下啊,您的安危關系着整個天下安危,您萬萬不能禦駕親征,親赴險地啊。”
兵部尚書呂方顫抖着出列,跪下重重磕頭。
“陛下,赢凰大帥雖然隕落,但我北涼還有三十萬精兵強将,拒北城堅不可摧,且我大赢王朝還有百萬雄師。”
“事态還沒有發展到最危急的時候,如今諸侯環伺,人心不穩,您萬萬不可動萬乘之尊,禦駕親征啊。”
然後,一個接一個的大臣出列,拼命磕頭,苦苦勸谏赢烈帝。
赢烈帝赤眸如火,手中長劍直指文武百官,劍鋒嗡嗡作響。
“你們這是幹什麽?朕要爲朕的鳳凰兒複仇啊。”
“你們有沒有子女?有沒有女兒?”
“你們知不知道一個父親失去了女兒,是多麽的悲痛,多麽的憤怒?”
就在這時,左相秦嶽再次磕頭,臉上涕淚橫流。
“陛下,您不隻是赢凰大帥的父親,您還是大赢王朝萬千子民的父親。”
“您不能爲了赢凰大帥一人,放棄天下子民啊,大局爲重啊。”
赢烈帝愣住了。
足足過了半晌,他又一口鮮血噴了出來,神情恍惚,喃喃自語。
“沒錯,我是大赢王朝的皇帝,我不隻是鳳凰兒的父親,我還肩負着天下子民的安危……”
他喃喃說着,淚如雨下,最後又變成了嚎啕大哭。
“朕的鳳凰兒啊,朕對不起你,對不起你啊。”
滿朝文武全都落下淚來,嗚咽聲不絕于耳。
赢烈帝很滿意自己的表演。
他知道今日朝會之後,史官以及天下清流儒生,都會大肆宣揚自己朝堂上的表現。
這樣一來,一個失去女兒,卻爲了天下百姓不得不強自克制的英明君主的形象,立即就會傳揚開來。
赢烈帝越是憤怒悲痛,越是苦苦忍耐,就越能夠獲得天下子民的同情,獲得民心。
這樣一來,害死赢凰大帥,又叛國投敵的沈留香,以及鎮國侯府沈伯虎之流,簡直就是千夫所指,萬人唾罵。
赢烈帝再順理成章,滅掉鎮國侯府,那便是順應天下民心,順應大勢的英明之舉。
七天之後,北涼那邊就會傳來赢無涯的捷報。
在赢無涯的帶領之下,北涼三十萬鐵騎,大破離陽王朝五十萬大軍,并且攻占了敵方第一雄關幽州城,向北開疆拓土三百餘裏。
到時候,赢烈帝的名聲就會到達一個新的高度,成爲兩百餘年來,最爲英明睿智的君主。
如此一箭雙雕,即除去了赢凰這個心腹大患,又滅了鎮國侯府。
真的是好算計啊。
赢烈帝心中念頭轉動,眼角微微有得意之色,但臉上卻裝作一副無比悲痛的樣子。
“各位愛卿,朕的鳳凰兒已經隕落。”
“五十萬離陽王朝大軍來勢洶洶,進攻拒北城,各位有何退敵之策?”
朝堂之上,一片寂靜。
半晌之後,兵部尚書呂方緩緩開口。
“日前,二皇子和帝師溫老夫子前往北涼犒軍。”
“如今赢凰大帥爲國殉忠,臣舉薦二皇子擔任北涼軍主帥,痛擊來犯之敵,爲赢凰大帥報仇雪恨。”
聽聽!
大家聽聽!
二皇子奉命前往北涼,公開的名義隻是犒賞北涼軍,并不是封賞赢凰。
可憐就連溫老夫子都被蒙在鼓裏。
真的是好一場大戲啊。
聽了呂方的話,左相秦嶽眼睛微微一眯,卻低下了頭,一句話都沒說。
呂方的話音剛剛落下,又有數位大臣出列跪拜。
“臣附議,二皇子弓馬娴熟,精通兵法,又是皇子之尊,由他來接替赢凰大帥的位子,再合适不過了。”
“臣附議!”
“臣附議!”
……
一時之間,朝堂之上倒有四分之一的官員,紛紛附議,黑壓壓跪滿了一地。
左相秦嶽等人雖然沒有附議,但這些老狐狸都選擇默不作聲,站在一旁,誰都不反對。
赢烈帝陷入了沉思之中,半晌之後才緩緩開口,聲音中充滿了苦澀和無奈。
“國家危難之秋,朕也不是舍不得兒子的人。”
“八百裏加急傳朕的旨意,封赢無涯爲北涼軍統帥,鎮守拒北城,将來犯之敵殲于城下。”
兵部尚書呂方恭敬磕頭。
“臣領旨!”
緊接着,在一旁始終不說話的閻鄂終于開口。
“臣有本奏,鎮國侯府世子沈留香勾結離陽王朝趙奢香,謀害我大赢王朝之擎天柱赢凰大帥,此獠當誅。”
“沈留香罪大惡極,鎮國侯沈伯虎教子無方,私下恐怕還有串通外敵之舉,亦不能脫罪。”
“鎮國侯府和沈伯虎應該如何處置,請陛下速速決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