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有人都懵了。
北涼軍軍情密報,居然和黑兵台的密報截然相反。
這是爲何啊?
赢烈帝的身子,顫抖得越發厲害。
他的心中,突然隐隐有了一種極爲不祥的預感。
他感覺自己的頭頂之上,仿佛懸了一塊搖搖欲墜的巨石, 随時都會砸下來。
難道赢無涯失敗了……
想到這個可能,赢烈帝兩腳發軟,站都站不穩了,攙扶着他的兩個黃門太監,努力攙扶着他。
足足過了十幾個呼吸的時間,赢烈帝方才轉過了身,臉上的獰笑早已經變成了又驚又喜的表情。
他緩緩坐在了龍椅之上,眼睛死死盯着殿下單膝跪地的北涼斥候,聲音顫抖。
“你……你說什麽?你再說一遍,朕的鳳凰兒沒死?”
北涼斥候頗有些莫名其妙,他已經說得很明白了啊。
爲何眼前的陛下,似乎有點不願意相信聽到的事實?
不止如此,滿朝文武百官的表情,驚愕之中,也都有些耐人尋味。
閻鄂面如死灰,全身發抖,左相秦嶽眯着一雙細長的眼眸,眼神之中精光閃爍。
兵部尚書等文武百官,卻和赢烈帝差不多,大家都是一臉不敢置信的表情。
北涼斥候大聲禀告。
“啓禀陛下,赢凰大帥并未身死。”
“鎮國侯世子沈公子,早就看破了離陽還珠公主趙奢香引君入甕之計,然後來了一個将計就計。”
“赢凰大帥率領三千北涼軍,爲了誘敵深入,的确進入了啓帝陵幕。”
“然而,當趙奢香放下斷龍石,洪水肆虐之時,赢凰大帥又率軍從啓帝陵幕第二層通道撤出,并且奇兵襲擊趙奢香城主府,狙殺離陽王朝長公主,生擒還珠公主趙奢香。”
“然後,城外五萬北涼大軍和城内的三千内應,裏應外合,一舉攻陷了奢香城,取得奢香城大捷。”
赢烈帝足足呆了好半晌,方才顫抖着嘴唇,喃喃自語。
“好……真好……朕的鳳凰兒又回來了啊,她,還活着!”
滿朝文武百官,隻有閻鄂和幾個權臣,方才能聽出赢烈帝語氣之中的苦澀和無奈。
所有人都一陣心驚肉跳,朝堂之上一片死寂。
赢烈帝揮手,讓斥候退下休息,眼睛眯成了一條縫,死死看着金銮殿外。
他不愧是大赢皇帝,就這麽一會兒時間,已經完全清醒了過來。
北涼斥候居然在此刻出現,推翻了黑兵台密探的消息。
這說明什麽?
說明赢無涯并未掌控三十萬北涼軍,他的計劃失敗了。
那也就意味着赢凰和沈留香狂風暴雨一般的反撲,即将來臨。
赢烈帝心中想着,和閻鄂對視了一眼。
君臣兩人都從對方的眼眸之中,看到了畏懼以及……
孤注一擲的瘋狂!
赢凰的三十萬鐵騎,乃是大赢王朝的精銳之師。
一旦赢凰不死,挾三十萬北涼大軍進京,那便是一場驚天動地的浩劫。
但赢烈帝畢竟是大赢九五至尊,手中還擁有七十多萬大赢精兵,哪怕赢凰造反……
其實他還是怕的。
赢凰軍威赫赫,戰無不勝,又有沈留香這位大赢第一毒士輔佐,真的是如虎添翼啊。
真正要爆發内戰,赢烈帝還是一陣陣頭皮發麻。
這就是打蛇不死,反受其害的道理啊。
然而事到如今,怕有何用?
七十萬對三十萬,優勢在我!
赢烈帝心中迅速作出了決斷,剛想說什麽,午門遠處又傳來暴風驟雨一般的馬蹄聲。
“北涼八百裏軍情急報,赢凰大帥據北城大捷,殲敵三十萬!”
“北涼八百裏軍情急報,赢凰大帥據北城大捷,殲敵三十萬!”
“北涼八百裏軍情急報,赢凰大帥據北城大捷,殲敵三十萬!”
……
又一騎北涼斥候,一路高呼。
他從朱雀大街一路疾馳,過午門, 踏九龍橋,然後到了金銮殿前,翻身下馬。
北涼斥候匆匆進了金銮殿,單膝跪下拜見赢烈帝,取出緊急軍情,高高呈上。
“啓禀陛下,赢凰大帥采用鎮國侯世子沈留香之計,引君入甕。”
“讓五十萬離陽大軍攻陷拒北城,然後城内大量埋了雷神之怒,點燃之後,殲敵三十萬有餘,拒北城大捷!”
赢烈帝讓斥候退下,坐在龍椅上一臉狂喜,哈哈大笑。
“好,太好了,果然不愧是朕的鳳凰兒,好極了!”
他說着,看向了左右兩旁呆若木雞的文武百官,聲音無比嘶啞深沉。
“赢凰大帥爲國征戰,立下赫赫戰功,難道你們不高興嗎?”
赢烈帝話剛剛說完,滿朝文武百官就好像突然活了過來似的,紛紛下拜。
“陛下洪福齊天,天降赢凰大帥這等神勇大帥,護我大赢江山,乃江山社稷之福也。”
“恭喜陛下,賀喜陛下,拒北城大捷,我大赢軍威,震動天下。”
“陛下萬歲,赢凰大帥威武!”
……
随着滿朝文武紛紛下跪,左相秦嶽眼睛眯得更細了,誰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麽。
閻鄂雙腿癱瘓,未能下跪,但依然高呼萬歲,竭力振作精神,但全身卻像打擺子一般瑟瑟發抖。
就在這時,又一騎北涼斥候沖入朱雀大街,同樣過湧金橋,一路高呼。
“幽州城大捷!赢凰大帥攻陷幽州,殲滅離陽大軍二十萬,親手斬殺離陽大軍主帥慕容垂!”
“幽州城大捷!赢凰大帥攻陷幽州,殲滅離陽大軍二十萬,親手斬殺離陽大軍主帥慕容垂!”
……
一聲聲高呼,由遠及近,很快就到了金銮殿前,就猶如一個個炸雷,傳進了金銮殿中。
赢烈帝已經不知道想哭還是想笑了。
這一個個捷報,他早在半月之前就知道了,确實激動得整夜未眠,興奮欲狂。
幽州城号稱離陽王朝南面第一雄關,城高險境,易守難攻,拿下幽州城,北涼安矣。
正因爲拿下了幽州城,他才讓赢無忌以犒軍的名義,前往拒北城,秘密狙殺赢凰。
可惜時過境遷,這一份份捷報現在聽來,已經讓他無法興奮。
反而好像一記記耳光,重重抽在赢烈帝的臉上,臉頰火辣辣的,又如同吃了蒼蠅一般難受惡心。
但盡管如此,自己選擇的戲,哪怕含淚跪着也得演下去。
赢烈帝哈哈大笑,直接站起身來,就看到北涼斥候匆匆進入大殿,跪地禀告。
“啓禀陛下,赢凰大帥率領三百飛鳳軍,用鎮國侯世子沈留香之計,炸開幽州城門,攻陷幽州。”
“并且,赢凰大帥率領大将梁天官等人,和先鋒大将左正勇裏應外合,将殘餘二十萬北涼大軍殲于幽州城下。”
赢烈帝大笑,聲音已經無比嘶啞。
“好,太好了,沒想到朕的有生之年,還能開疆拓土,赢凰對國家社稷有大功啊。”
北涼斥候退下,滿朝文武百官再一次跪地恭喜赢烈帝,山呼萬歲。
一些不明就裏的年輕官員,激動得熱淚盈眶。
一些心思深沉的老臣,卻已經看出了赢烈帝的不對勁。
三次大捷,确實振奮人心。
可赢烈帝高興得未免過分了,近乎于癫狂,聲音無比嘶啞,完全失去了帝王的威儀。
至于黑兵台老祖宗閻鄂,早已經看不出來他是哭還是笑了。
他癱在輪椅上全身發抖,似乎興奮過度,随時都能暈死過去。
赢烈帝接受衆位大臣的朝賀,又緩緩地坐在了龍椅上,臉色冷了下來。
好消息都已經完了,壞消息該來了吧?
赢凰,朕等着你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