無心和尚緩緩起身,從懷中取出一張巨大的京師防務圖,分别給衆人下命令。
衆人剛聽了幾句,便一陣毛骨悚然。
這無心和尚來曆神秘,誰也不知道他從什麽地方來的,更不知道什麽時候陪在陛下的身邊。
然而,此人思維之缜密,謀劃之周全,細微處的穿針引線,滴水不漏,真是讓人歎爲觀止啊。
難怪赢烈帝雖然暫時隐退,卻是依然氣定神閑,不慌不忙。
原來是身邊有這等高人運籌帷幄啊。
秦嶽身子微微發抖,情不自禁地想起了沈留香。
無論是無心和尚,還是沈留香,都有一個共同的特點。
便是拿捏人心,以衆生爲棋,所出之計,都狠毒得讓人發指。
相比較而言,無心和尚的毒計,比沈留香更毒。
他竟然讓赢烈帝關鍵時刻,舍棄赢無絕,用這種苦肉計,方才麻痹了赢凰,營造了今時今日反攻的大好局面。
足足過了兩炷香時間,無心和尚才将今夜的行動計劃和盤托出,在場的每一個人,都明确了自己的任務。
這些任務,大部分有先後之分,但越到後面,越需要同時進行。
每一個人的行動時間,都十分精确,并且設置了暗号。
雖然行動還未開始,但秦嶽和衆人的臉上已經露出激動之色。
大家幾乎都已經能夠想象到這一夜天崩地裂的景象。
而一個新的時代,即将從衆人的手中,從一場血與火的暴亂之中誕生。
無心和尚淡淡地看着衆人,聲音依然很溫和。
“貧僧說的,大家都記住沒有?”
衆人紛紛點頭,小聲答應。
無心微微一笑。
“那便好,大家下山之後,便依計行事,大功告成之時,我與陛下和諸君痛飲,不醉不歸。”
赢烈帝招了招手,鬼魅一般的老太監,抱着一筐燒刀子,來到了衆人面前。
赢烈帝微笑。
“這是壯行酒,諸位愛卿飲了此酒後,便可放手一搏,朕在此等你們的好消息。”
所有人從竹筐中,取過燒刀子,打開泥封,咕咚咕咚一飲而盡。
秦嶽也拿了一壇燒刀子,但并未打開泥封,向赢烈帝微微欠身行禮。
“陛下恕罪,老臣不勝酒力,隻恐喝酒誤事,待明日大功告成之時,老臣便以此酒,恭賀陛下重新執掌天下。”
這話一出,赢烈帝頓時皺起了眉頭,臉上明顯有些不快,聲音很是嚴厲。
“糊塗,壯行酒豈可不喝?請秦大人速速喝下此酒,咱們轟轟烈烈幹一番大事,豈不美哉?”
秦嶽臉色木然,就如同沒聽見赢烈帝的話一般,手中捧着燒刀子,呆呆出神。
衆人看到他這副樣子,都不由得心驚,有幾人便驚恐地看向赢烈帝。
赢烈帝臉上怒色更甚。
“秦嶽,你好大的膽子!竟敢忤逆朕的意思?”
秦嶽苦笑了一聲,微微躬下身去。
“陛下既然見責,老臣遵旨。”
他打開泥封,緩緩将酒壇湊到唇邊,遲疑了一下,突然将酒壇往地下一摔。
砰!
一聲悶響,酒壇碎裂,酒水迸濺而出,流得滿地都是。
這一下,衆人都驚呆了。
誰都沒有想到,左相大人竟然在如此小事上,頂撞赢烈帝,這是要瘋啊。
赢烈帝怒極,眼睛血紅,瞪着秦嶽,渾身上下殺機四溢。
“秦嶽,你想幹什麽?”
秦嶽緩緩擡頭,面無表情地看着赢烈帝和無心和尚。
“老臣自從追随陛下以來,殚精竭慮,爲君分憂,哪怕在日前殺了大皇子,也是遵從陛下旨意行事。”
他說着,突然發出一聲尖銳的冷笑。
“老臣自問無罪,不敢領受這毒酒鸩殺之刑。”
毒酒!
毒酒鸩殺之刑!
這句話傳到所有人耳中,在場的數十名大臣,頓時大驚失色,一顆心涼到了谷底。
赢烈帝居然在起事之時,給大家喝了毒酒,這安的什麽心啊?
有人想到自己把滿滿一壇燒刀子都喝了,更是吓得魂飛天外,全身發抖。
赢烈帝氣得渾身發抖,惡狠狠地瞪着秦嶽。
“你敢信口雌黃,污蔑君主?”
“朕正是用人之際,又怎會自毀長城,害死各位愛卿?”
他說着,威嚴的目光看向其他人,無形氣場爆發。
“此賊挑撥離間,必定是赢凰僞帝的細作,大家切不可中了他的離間之計。”
衆人一聽赢烈帝的話,覺得有理,稍稍有些心安。
有幾個大将便向秦嶽圍了過來,臉上全都是敵意。
秦嶽冷笑。
“确實是用人之際,所以這是慢性毒藥,一個月後才會爆發,到時候諸君腸穿肚爛,七竅流血,悔之晚矣。”
衆人一聽,又開始心驚膽戰,看向赢烈帝的眼神,充滿了不解和敵意。
赢烈帝被秦嶽這一番話,險些氣炸了肺,怒極之下,反而哈哈大笑。
“笑話,各位都是朕的肱骨之臣,大赢的未來還要靠各位,朕爲什麽又給諸君下慢性毒藥?”
秦嶽一步步後退,臉上卻充滿了不屑的冷笑。
“是啊,陛下爲何要殘害有功之臣?讓本相來告訴各位……”
“因爲赢烈帝已經死了,而且在此之前,已經被太上道行天尊大帝廢除了帝位。”
“這一切,滿朝文武百官和十萬禦林軍親眼所見,天下子民都知道了此事,那麽,陛下又以什麽身份,以何面目重返金銮殿呢?”
“唯一的辦法,就是假扮太上皇赢昭帝複出,赢烈帝和赢昭帝舉止神情和長相都差不多,誰又敢質疑太上皇執政呢?”
“唯一的隐患,就是在場的各位,一個月後,你們相繼病死,陛下重返金銮殿的計劃,才真正圓滿完成。”
這話一出,所有人面如死灰,情不自禁地看向了赢烈帝,有人絕望,有人憤怒,更多的人卻是驚慌無措。
赢烈帝勃然大怒,長長的眉頭向上豎起。
“秦嶽,你找死!”
話音未落,鬼魅一般的老太監,已經到了秦嶽身前,一隻猶如鳥爪的手,直接抓向他的咽喉。
他的指甲嗡嗡作響,一爪探出,竟然有着金刃破空的聲音,指甲之鋒利,不亞于匕首。
秦嶽迅速後退,一個翻身,直接向懸崖之下墜落。
衆人駭然。
這懸空山絕頂有數百丈之高,如此摔下去,怕是鐵人都要摔得粉碎。
誰都沒有想到,位高權重的左相秦嶽,竟然選擇這般慘烈的死法。
所有人都沖到了絕頂之前,隻見秦嶽的身子一開始下墜極快,然而快要落地之時,一件傘形布篷狀的東西,突然撐了開來。
這樣一來,秦嶽急速下墜之勢,便猛然止住,飄飄悠悠向下飄落,就如同散落的蒲公英似的。
衆人都呆住了,眼睜睜地看着秦嶽的身形隐沒在黑夜之中,消失無蹤。
赢烈帝看到此物,不由得全身惡寒,毛骨悚然。
這赫然是沈留香的格物之術!
降落傘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