降落傘乃是沈留香獨家格物之術,竟然在秦嶽的身上出現了!
這說明什麽?
說明秦嶽這個老賊,一開始就是沈留香的内應啊。
如此一來,赢烈帝所謂的撥亂反正,重回金銮殿的大計,完全就是一個天大的笑話。
這一瞬間,赢烈帝覺得自己好像一個剝了衣服的小醜,沒有任何隐秘可言。
天殺的沈留香啊,他明明已經知道了一切,卻依然勸說赢凰禦駕親征,離開京城。
他的目的何在?
不用猜了。
這就是妥妥的釣魚執法啊。
爲的就是将赢烈帝埋在朝堂上的暗樁引出來,一網打盡。
這才是好一片大雪白茫茫真幹淨啊。
赢烈帝氣抖冷啊。
這一瞬間,他所有的血液似乎都沖到了頭頂,又似乎在萬丈懸崖之上一腳踏空。
那種從巅峰得意的狀态,一腳踩空跌落的失重感,讓他的每一根汗毛都豎了起來,一顆心空空蕩蕩,大腦一片空白。
赢烈帝再也顧不得其他,指着秦嶽消失的方向,大叫起來。
“你們看到了沒有?這是江南鎮國侯府的格物之術。”
“此老賊和沈留香勾結,挑撥離間你我君臣關系,罪孽滔天,當誅九族!”
所有人面面相觑。
有老謀深算之輩,想到這是沈留香引蛇出洞之計,不由得心中發涼,全身發抖。
無心和尚快步走到了赢烈帝的身旁,低聲禀告。
“陛下,現在不是生氣的時候,重返皇宮之事已然敗露。”
“咱們的計劃,都落在了沈留香的算計之中,應速速撤退才是。”
赢烈帝置若罔聞,他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沸騰,望着黑沉沉的夜空,放聲大叫。
“沈留香逆賊,我知道你來了,你出來,你給我出來!”
他的聲音依然充滿威嚴,無比宏大,在滿山回蕩,隻是因爲極度的憤怒之下,聲音都有些嘶啞了。
他的叫聲,在空蕩蕩的夜空回蕩,漸漸消失,最後連回聲也消失了。
一片死寂!
無心和尚心中焦急,單膝跪下拉着赢烈帝的袍子,連連勸谏。
“陛下請暫息怒火,此地已經變得無比危險,咱們宜速速撤離,留得青山在,不怕沒柴燒啊。”
赢烈帝終于回頭,冷冷地看着他,目光中充滿了冷酷之意。
“無心,你這些年來,爲朕出謀劃策,确實極其高明,但是這一次,你輸了啊。”
“沈留香既然已經知道了我們重返皇宮的計劃,又知道我們在這秘密聚會,焉能沒有後手?你覺得我們還走得了嗎?”
無心和尚一愣,一股寒意席卷心頭,隻覺得全身發冷,遍體生寒。
半晌之後,無心和尚長長地歎了一口氣,頹然低頭。
“陛下說的是,既然已經走到如此絕境,今天隻怕是誰都走不了了。”
無心和尚說着,緩緩盤膝坐下,雙手合十,再也不說話了。
數十名謀逆的官員,你看我,我看你,一個個身子發抖,猶如雷打的蛤蟆一般,大腦一片空白,六神無主。
突然,七名禦林軍高級武将抽出腰刀,數聲呐喊,轉身就向山下沖去。
這七名武将都是軍中猛将,弓馬娴熟,擅長沖鋒陷陣,又豈會把性命莫名其妙丢在這裏?
就算明知一死,終究也要拼上一拼,死了才能閉眼。
赢烈帝面色慘然,也不阻攔,隻是深深歎了一口氣,萬般絕望,湧上心頭。
七名武将身法極快,很快便已經沖到懸空山山腳,幾人揮舞腰刀,如癫似狂。
然而,山腳之下依然沒有任何動靜,似乎壓根就沒什麽伏兵。
看到這一幕,無數人心中都升起了一絲僥幸。
甚至就連赢烈帝都瞪大了眼睛,借着微弱的月光,死死盯着沖鋒的七名武将。
難道沈留香和赢凰真的不在京城?
一切都不過是秦嶽臨陣叛亂?
如果是這樣的話,一切都還來得及,大事可期啊。
就在衆人心中的希望越來越大之時,異變陡生。
嗤!
一支兩米多長的巨箭,從低矮的灌木叢中射出,猶如閃電一般。
沖在最前面的一員武将,猝不及防,被那巨箭貫穿胸膛。
他的胸口爆起血花,又被箭矢之上的巨大力量,射得倒飛回來,整個人釘在一棵老樹的樹幹之上。
三弓床弩!
這赫然便是江南鎮國侯府狙殺頂級強者的大殺器,當日以赢無忌之強,都無法抵擋。
嗖嗖嗖嗖!
還沒等衆人看清楚,尖銳的破空聲響起,一支接着一支的巨大弩箭,從叢林和灌木叢中射出,将剩下的六名武将一一狙殺。
然後,山腳之下又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,别說人影,連個鬼影都不見。
赢烈帝的一顆心,墜入了冰窟窿中。
這三弓床弩的巨大威力,他也是第一次見識,真的是穿金洞石,銳利無比。
以赢烈帝的武道功夫,自然能抵擋三弓床弩的威力。
可是,他能抵擋一架三弓床弩,能抵擋十架一百架甚至一千架嗎?
這東西完全就跟傳說中的飛劍似的,威力之大,射程之遠,就算是大宗師被團團包圍,也是插翅難飛啊。
更何況,以沈留香之狠毒,又豈會隻埋伏了三弓床弩那麽簡單?
此刻的山腳之下,隻怕早已經被數萬大軍團團圍住,水洩不通。
這是個必死之局啊。
赢烈帝滿心絕望,但依然看向了無心和尚。
“師兄,是否有法子調動咱們掌握的軍隊,前來懸空山勤王救駕?”
無心和尚搖了搖頭,也歎了一口氣。
“陛下,這就是沈留香的可怕之處,此人對戰機的拿捏,精确到了幾點。”
“他此刻把咱們圍在懸空山上,号令無法傳出,咱們雖然策反了數萬軍隊,但命令發不出去,卻也枉然,這是典型的奪帥啊。”
“再說,有了秦嶽這個内奸,計劃已經洩露,咱們的策反和控制軍隊都淪爲了笑話,敵人隻怕是演了一場大戲給咱們看啊。”
赢烈帝萬念俱灰,垂下了腦袋,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中。
半晌之後,赢烈帝又緩緩擡起了頭,看向了山下,以真氣發音。
“赢凰,我知道你來了。”
“朕的鳳凰兒,你果然沒有辜負朕對你的期望,朕要與你說說話。”
這一次,赢烈帝的聲音又恢複了淡然,沒有了狂躁,也沒有了頹廢,異常沉穩。
然而,山下始終寂然無聲。
赢烈帝毫不氣餒,同樣的話又連說了三遍,聲音宏大,回蕩在夜空中。
說到第三遍之時,空中突然有人笑了,一個賤兮兮的聲音,傳進了衆人耳中。
“鳳凰寶貝,你父皇要見你呢,你見不見啊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