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留香難以置信地看着赢凰,全身一陣陣毛骨悚然,寒毛倒豎。
沈留香并不喜歡秦嶽這個人。
此人心機高深莫測,老奸巨猾。
哪怕這一次他倒向了赢凰,立下從龍大功,但……
也擺脫不了他作爲投機分子的性質。
然而,沈留香不喜歡他,并不是因爲他是牆頭草。
卻是因爲沈留香根本看不透這個人。
他的全身,都仿佛籠罩着一層迷霧,行事詭秘,變化無常。
對于沈留香來說,任何一個讓自己看不透的家夥,都是天然的敵人。
一句話,任何比香爺帥的男人要死,比香爺聰明的男人,更要死。
赢凰看着沈留香,歎了一口氣。
“很震驚對不對?父皇駕崩之時,把這個消息告訴朕,朕也很震驚。”
沈留香想了想。
“有沒有一種可能,你那個皇帝老子知道自己要死了。”
“他臨死之時,惱恨秦嶽叛變,所以借你的刀, 殺了此人?”
赢凰微微颔首。
“一開始朕也是這麽想的。”
“不過憑着朕的直覺,朕覺得以父皇當時的心境,不至于撒謊。”
沈留香立即明白了赢凰的意思。
“你是說赢烈帝被你征服,已經決定一死成全你。”
“他臨死之時,不至于算計一個區區臣子?”
赢凰點了點頭,歎了一口氣。
“父皇這種人,早已經忘情絕義。”
“能讓他折服的,隻有比他更強更狠的強者。”
“他鬥不過朕,臨死之時,已經把大赢江山交給了朕。”
“這時候他說的話,完全就是站在江山社稷和大赢皇室的角度說的,不至于騙朕。”
沈留香沉默了,但他很快就想到了一個疑點。
“既然如此,赢烈帝爲何還願意相信秦嶽,讓他參與自己的重回皇宮計劃?”
赢凰歎了一口氣。
“無論是父皇還是左相秦嶽,都是聰明人,做事隻講利益,不講立場。”
“以秦嶽龐大的勢力來看,父皇要發動政變,根本繞不開此人。”
“父皇或許會覺得,站在秦嶽的立場,會爲這一場政變出力,因爲攪亂大赢江山,對越國有利。”
“最好是挑得朕率軍和父皇拼殺,天下大亂,才更加符合越國的利益。”
沈留香點了點頭,随即又搖了搖頭。
“可是,秦嶽終究倒向了你,反戈一擊,讓赢烈帝無法起兵,這又是爲何啊?”
赢凰微笑。
“說起來,這一份功勞要歸功于你。”
“因爲你精确判斷出秦峰的藏身位置,我們救出并控制了秦峰。”
“這可是秦嶽的獨生子,秦峰在我們的手中,讓秦嶽投鼠忌器。”
“他再三權衡,終于還是倒向了朕。”
赢凰說到這裏,下了結論。
“對于潛伏的間諜來說,尤其是秦嶽這樣身居高位的間諜,魚死網破并不是最好的選擇。”
“對秦嶽來說,活下來,潛伏下去,一直到滅掉大赢,才是最重要的。”
沈留香點了點頭,長長地歎了一口氣。
“娘希匹啊,看似強盛的大赢王朝,卻處處都漏風啊。”
“誰能想得到,一國之左相,居然是敵國的間諜,太可怕了。”
赢凰神色淡然,波瀾不驚。
“秦嶽并不是越國人,皇爺爺繼位之時,他的父親便出任楚州知府,後來又出任了戶部侍郎。”
“再後來,秦嶽高中狀元,從嚴州知縣步入官場,一步步向上爬。”
“數十年後,他進入了尚書台,終于成爲了尚書台左相,權傾天下。”
沈留香明白了,無比感慨。
“所以,這個老家夥是諜二代甚至是諜三代啊。”
“媽的,這樣的潛伏,真是防不勝防。”
赢凰微微點頭,也歎了一口氣。
“朕猜父皇也是剛剛明白此人的身份,還來不及理會秦嶽一黨。”
“所以他隻好把這個消息告訴朕,讓朕鏟除這顆毒瘤。”
沈留香苦笑。
“要鏟除此人,談何容易?”
“秦嶽在朝堂之中經營了一輩子,門生遍布各個中樞部門,黨羽衆多。”
“如今天崩地裂之後,滿朝文武被清洗了三分之一,剩下的官員人心惶惶,戰戰兢兢。”
“如果陛下沒有确鑿的罪證,貿然對付秦嶽,必然牽扯出一大批官員。”
“到時候,全天下都會罵陛下是昏君,整個朝堂恐怕再也無法掌控,天下就會大亂,難啊。”
赢凰也陷入了沉思之中。
用不着沈留香分析,她也知道想要鏟除秦嶽,絕不能一蹴而就。
兩人沉默良久,沈留香突然一拍大腿。
“糟了,我以都江堰口洩洪爲代價,讓梁國出兵,攻打越國。”
“這消息不知走漏了沒有?”
赢凰搖頭。
“整個京城,已經在黑兵台閻鄂的掌控之中。”
“盛京外圍又被北涼軍封鎖,消息沒有可能洩露。”
沈留香松了一口氣,想了一想,突然滿臉堆笑。
“我曾經說過,咱們一起去讨伐宋獻策,把他抓來當馬騎。”
“要不咱們就改變計劃,直奔金門關?”
赢凰頓時明白了沈留香的意思。
“你想再來一招引蛇出洞?”
“隻要朕和你不在盛京,秦嶽難免按捺不住。”
“他一定會有所動作,或者洩露大赢軍機,或者繼續攪亂大赢。”
“朕再密令閻鄂,暗中搜尋秦嶽叛亂的罪證,一舉将他拿下。”
沈留香一拍大腿。
“鳳凰寶貝果然冰雪聰明,微臣就是這個意思。”
“如今赢烈帝已經駕崩,北涼軍控制着京城的局勢,還有閻鄂暗中操控。”
“如此局勢下,秦嶽翻不起大浪,此計極妙。”
赢凰不說話了,眼睛死死盯着沈留香的左手,因爲……
沈留香拍的是她的腿!
沈留香一開始還笑得無比開心。
可他感受到赢凰女帝身上森寒的氣息,偷眼一瞥,趕緊縮回了手,笑容也變得幹巴巴的。
“這個……微臣最近思慮過度,手腳都有點不聽話了,老喜歡亂摸,陛下恕罪。”
赢凰哼了一聲,緩緩站了起來。
她突然擡腿,将沈留香踢了一個筋鬥,冷笑。
“彼此彼此,朕最近勞累過度,手腳很久沒有活動,也有些不聽話了。”
沈留香被踢了一腳,幸虧明玉真氣自動護主,并無大礙。
他摔得臀部生疼,卻不得不擠出笑容來。
“你我君臣,果然心有靈犀,就連症狀都差不多,緣分,緣分啊。”
赢凰哼了一聲,不理會他的胡說八道,緩緩盤膝坐下,繼續吐納真氣。
沈留香讨了個老大無趣,隻好爬上了吊籃高處。
給熱氣球加炭,并扯動風扇,讓熱氣球飛得更高。
明月之下,一路西風,熱氣球順着風向,向西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