盛京,左相府。
秦嶽一大早就醒了。
他的腳,被兩個年輕貌美的小妾捂在胸前,厚實的被子上,又蓋了一床羊毛金絲毯。
感受着小妾的體溫和柔軟,秦嶽卻無奈地歎了一口氣,兩眼無神地看着鑲了夜明珠的金漆天花闆。
他今年已經五十八歲了,雖然給人一種老态龍鍾的感覺,事實上……
秦嶽勤修内功,平時養尊處優,精力和體力猶勝壯年之時,原本不該發出這等歎息的。
然而,面對沈留香這等無雙毒士,沒有人不歎息的。
秦嶽的确是隐藏在大赢朝堂之上的越國密探。
不止是他,他的祖父、父親都是越國密探。
用沈留香的話來說,秦嶽根本就是個諜三代啊。
八十多年前,秦嶽祖父以逃難的名義,進入越國。
他入贅一戶平平無奇的員外郎家,做了上門女婿。
那個時候,中原諸國紛争不斷,各國難民都在逃難,然後重新落地生根,娶妻生子。
秦嶽祖父這種行爲,在當時再普遍不過了。
官府也隻是例行查問,便馬馬虎虎交差了事。
唯一不同的是,秦嶽祖父從一個越國人,以入贅的方式,變成了正兒八經的赢國人。
這是從零到一的巨大轉變。
接下來的數十年間,秦嶽的父親參加科考當了官。
因爲有越國的支持,秦嶽父親在官場上看似平平無奇,然而始終穩中有升,最後官拜戶部侍郎。
緊接着,秦嶽也很快參加科考,步入大赢朝堂。
有了父親的人脈資源,秦嶽理所當然比父親走得更加順利。
當然,有時候他的運氣未免太好了一點。
其中幾個重大轉折點,老天似乎都格外眷顧他。
例如,他進入尚書台之時,最有力的競争者,竟在家中突然失足溺水而亡。
這種事情,隻能說天意如此,還能說什麽?
但隻有秦嶽知道,這種突如其來的好運,并不是什麽天意。
而是來自越國陛下的意志,每一次都是越國諜網錦衣台的刻意操作。
秦嶽入了尚書台, 熬了幾年後,恰逢赢昭帝被俘,赢烈帝繼位。
沒有人知道秦嶽在這一場天崩地裂的政變之中,充當了什麽角色。
但他成功抓住了這一次機會,一躍成爲了尚書台左相,開始大權獨攬。
同時,他也成爲了越國刺在大赢王朝胸口的一柄鋼刀。
很多時候,秦嶽都會忘記自己其實是越國間諜。
畢竟他已經是大赢左相,真正的一人之下,萬人之上。
而且,他自幼在大赢長大,雖然祖父和父親耳提面命,經常洗腦教育,但……
他對越國其實沒什麽感情,更無故土之念。
然而,每次越國錦衣台傳遞任務過來,秦嶽依然不得不俯首聽令。
他甚至從未想過要違逆錦衣台的命令。
無他。
他的每一次升遷,那些莫名其妙獲得的天意眷顧,背後都有着越國間諜組織錦衣台的影子。
一旦秦嶽不聽命,錦衣台也用不着殺他,隻需要将秦嶽一次次意外升遷的鐵證,公開就行。
秦嶽怔怔地看着天花闆上的夜明珠,想着最近發生的一系列大事。
他是個心思深沉的人,這些年來在一次次朝廷動亂之中,始終閑庭信步,遊刃有餘。
這不僅僅是因爲有越國錦衣台的幫助,更是因爲秦嶽老奸巨猾,事事料敵于先。
但是這一次,面對沈留香這等天才謀士,秦嶽第一次嗅到了緻命的危險。
這就是他在關鍵時刻,堅定不移地支持赢凰女帝的原因。
因爲秦嶽有一種莫名其妙的直覺。
就算自己全力支持赢烈帝,最終的赢家,恐怕還是赢凰女帝和沈留香。
事實證明,秦嶽再一次賭赢了,但這更加證明了沈留香的可怕。
秦嶽的當務之急,是要把大赢王朝和梁國結盟的消息,立即傳回越國。
然而,當第一撥諜子出城被拿下後,秦嶽就知道事不可爲。
以沈留香的狡詐和缜密,如果不是有萬全的把握,又怎會在朝堂之上,公開談論退敵之策?
再繼續傳遞消息出去,無非是讓那些忠心耿耿的越國諜子,自投羅網而已。
難!
太難了!
秦嶽唏噓着,慢慢抽回了自己的腿,坐了起來。
兩個身材豐滿的小妾被驚醒了,趕緊起床服侍秦嶽穿衣。
然後,中門打開,門外足足有八名丫鬟,魚貫而入,服侍秦嶽梳洗。
這些丫鬟,無一不是絕色佳人,每個人的年齡都在二八之數,超過十六歲,就再也沒有資格服侍秦嶽了。
并且,她們的身高和體重都有統一的要求,不胖不瘦,不高不矮。
除此之外,秦嶽還有一個嚴苛的要求,每一個丫鬟的纖腰,都不能超過一尺半。
這就導緻這些丫鬟雖然錦衣玉食,卻永遠都不敢吃飽,唯恐被主人不喜。
秦嶽懶洋洋地坐在椅子上,讓八名丫鬟服侍。
他漱口用的是參湯,馬桶是純金的,就連擦腚用的物件,也都是柔軟舒适的真絲綢布。
擦完了腚,一個專門的侍女還得含着玫瑰花露,專門清潔,因爲此女經過專門訓練,尤其擅長此道。
足足一個時辰後,秦嶽才算起床完畢,披着一件寬松的袍子,進入了府中的演武場。
演武場中,早已經有四名武士嚴陣以待,每個人都拎着一桶冰水。
秦嶽脫下了衣袍,隻穿了中衣,他長年佝偻的腰,慢慢直了起來,挺拔如松。
這位看似垂垂老矣的左相大人,這一刻竟然爆發出了驚人的氣勢。
他的肌膚白皙,猶如少年人一般精實,小腹上的肌肉塊壘分明,每一塊都似頑鐵一般,充滿着炸裂一般的力量。
秦嶽開始練拳,一招一式大開大合,腳踩在沙地之上,每一腳下去都能踩出一個坑。
漸漸的,他頭頂泥丸宮中,一道白氣猶如狼煙一般,筆直升騰而起。
突然,秦嶽一聲大吼,演武場上的十八般兵刃,都在嗡嗡作響。
然後,他緩緩收拳,唇中吐出一口白氣,形成三寸來長的波紋,鋒銳如劍。
這,何其驚人啊。
這代表秦嶽的真氣渾厚精純,已經達到能夠吐氣傷人的境界。
“潑!”
一名侍衛一聲大喝,四桶冰水劈頭蓋臉,潑在了秦嶽的腦袋上和身上。
秦嶽巍然不動,似乎在享受着什麽。
半晌之後,才有侍女上前,爲他擦去身上的水漬,披上長袍。
走出演武場之時,秦嶽身上的氣勢又變了。
他的腰重新佝偻下來,猶如老狗,也不知用了何種易容術,臉上的皺紋重新浮現,一嘟噜一嘟噜的,甚至還有大片大片的老人斑。
甚至他銳利的眼眸,也變得老眼昏花,失去了神采。
做完這一切,秦嶽這才穿上了朝服,對着銅鏡照了一下自己的臉,滿意一笑,揮了揮手。
“備轎,上朝!”
就在這時,一個三十來歲的年輕人,匆匆進入秦府,直沖大廳。
秦嶽見到此人,頓時全身一顫。
他眼眸中露出無比驚喜之色,但還是稍稍克制,緩緩站了起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