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是秦嶽的獨子秦峰回來了。
秦嶽這一輩子,寵妾無數。
然而壯年之前,他曾經受過一次重傷,傷了腎元。
然後……
他還能繼續寵幸女子,卻再也沒法讓小妾懷孕了。
所以,秦峰在秦嶽的心中,地位無比重要。
秦峰快步走到了秦嶽的面前,撲通一聲跪了下去,額頭貼着地面,嗚咽有聲。
“父親大人,孩兒回來了。”
秦嶽顫抖着手,将秦峰扶了起來,忍不住老淚縱橫。
“峰兒,你終于回來了,想煞爲父了啊,爲父以爲……以爲這一輩子,都見不到你了呢。”
秦峰哭泣着,反手攙住了秦嶽。
“是孩兒不孝,讓您擔心了,以後孩兒再也不離開父親,朝夕服侍父親。”
秦嶽的臉上,露出了笑意,在秦峰的攙扶下緩緩落座。
“孩子話, 你也是爲官之人,又如何不離開爲父呢?”
父子倆聊了一會兒,秦嶽突然想到一件事,凝神看着秦峰。
“你……你不是在女帝陛下那邊嗎?怎麽會突然回來?”
秦峰搖頭。
“女帝禦駕親征,并沒有讓孩兒随軍,孩兒被救出來後, 就一直在北涼大軍中。”
“今天早上,負責保護孩兒的千戶告假回城探親。”
“孩兒趁機和他一起出了軍營,然後就回來了。”
秦嶽一怔。
“這麽簡單?你的行動如此自由?不受羁押嗎?”
秦峰的臉上,露出傲然之意,嘴角噙着冷笑。
“父親大人這一次從龍有功,此刻又坐鎮京城,大權獨攬,小小北涼軍又怎敢羁押本公子?”
秦嶽皺了皺眉頭,陷入了長久的沉思之中,一言不發。
秦峰看着父親突然沉默不語,兀自沒有覺察到異常,興緻勃勃。
“好讓父親得知,孩兒這一次,雖然受了不少驚吓,然而到了北涼軍中,卻是人人尊崇。”
“大家都知道父親大人這一次,立下了天大的功勞,對孩兒都刻意結交,哪敢得罪孩兒呢。”
秦嶽聽着秦峰絮絮叨叨,說着北涼軍中的瑣事,眉頭越皺越深。
突然,他打斷了秦峰的話頭,站起身來。
“别說了,你随我來。”
秦峰一愕,卻見秦嶽已經閃身進了内堂,他隻好跟了進去。
半炷香時間後,秦嶽和秦峰進入了書房。
秦嶽打發了所有奴仆出去,側耳傾聽了一陣,确定周圍十丈内無人,這才打開了密室的機關。
随着機關打開,一個書架無聲無息挪開,露出一間密室的門。
秦峰有些愕然,不明白父親大人爲何突然帶自己進入密室。
秦嶽也不說話,帶着秦峰進入密室,緩緩坐在太師椅上,歎了一口氣。
“癡兒,癡兒,你可明白,咱們秦家的危機來了,天大的危機!”
秦峰愕然。
“危機?什麽天大的危機?父親大人這一次押對了寶,有從龍之功。”
“女帝陛下禦駕親征,更将整個朝堂大事,都托付給了父親。”
“由此可見陛下對父親的恩寵之深,怎麽會有大危機?”
秦嶽搖頭。
“你不懂,你作爲質子,留在北涼軍營,我秦家才是最安全的。”
“可是現在,你居然回來了,而且沒有受到任何阻攔,這就是問題之所在啊。”
秦峰更懵了,一臉迷茫地看着秦嶽。
“這不正說明女帝陛下相信父親,絕對不會做出謀逆之事嗎?”
秦嶽連連搖頭。
“癡兒,癡兒,這是沈留香引蛇出洞之計啊。”
“女帝陛下想借此考驗我的忠心,你回來了,我行事便沒有了忌憚。”
“可是,但凡我秦府有所異動,立即就會迎來雷霆之災啊。”
秦峰吓了一跳,驚惶不安地看着秦嶽。
“孩兒回錯家了?”
“如果是這樣,孩兒再重新返回北涼軍營就是。”
秦嶽搖頭。
“不必了,女帝對我秦家,已經起了疑心,你回不回家,都失去了意義。”
他說着,陷入了沉思,手指有節奏地敲擊着桌子,神态凝重。
秦峰惶惶不安地看着秦嶽,一句話都不敢說。
良久,良久,秦嶽輕輕歎了一口氣。
“秘密傳令下去,讓我們的密探全都蟄伏,不許妄動,更不要試圖向越國傳遞消息。”
“此外,針對赢昭帝的騰龍計劃取消,化主動爲被動,以待時機。”
秦峰吓了一跳。
“可是,騰龍計劃乃是父親一手策劃的大行動啊,耗時三年多,咱們所有人都已經到位。”
“最重要的是,赢昭帝已經意動,下一場天翻地覆之變,就在眼前了啊?”
如果沈留香聽到這父子倆的對話,也一定會驚出一身冷汗。
赢昭帝被任靖老大人迎回大赢,自閉永樂宮,已經足足五年不問世事。
誰能想得到,爲了攪亂大赢朝局,秦嶽竟然把主意打到赢昭帝的身上。
更驚人的是,這場天崩地裂之變,居然早在三年前就已經開始布局醞釀。
由此可見秦嶽心思之深,布局之遠,難怪他會堅定地選擇赢凰。
因爲就算赢凰登基爲帝,也在位不了多久,就會被赢昭帝發動政變,掃地出門。
秦嶽哼了一聲,面有怒色。
“癡兒,癡兒,你可知我們面對的敵人,是何等驚才絕豔的天才?”
“那沈留香号稱兩百年來,天下第一毒士,詭計多端,料事如神。”
“你如此孟浪行事,一個不小心,立即就會暴露身份,秦家滿門抄斬,你就高興了?”
秦峰低下了頭,但依然弱弱開口。
“可是……樹欲靜而風不止啊,咱們已經騎虎難下。”
“赢昭帝那邊早已經被我們的人說動,赢凰女帝出征在外,就算我們想要罷手,赢昭帝也絕對不會放過這個大好機會的。”
秦嶽知道秦峰說的是實話,沉思良久,臉上露出了狠色。
“一枚棋子有了自己的想法,失去了控制,就隻好放棄了,隻是可惜了這長達三年的苦心孤詣。”
秦峰敏銳地探知了父親的想法,頓時全身發抖。
“父親,您這是要……”
秦嶽打了一個手勢,止住了秦峰的話頭,緩緩起身,昂起了頭,聲音無比低沉。
“沈留香不是想要看老夫的表演嗎?”
“好,老夫演給他看,也正好讓赢凰女帝看看我秦家的赤膽忠心,再刷一層金身。”
秦峰還想再說什麽,秦嶽已經揮手,止住了他的話頭。
“什麽都别說了,爲父已經決定了。”
秦峰噎住了, 看着秦嶽,眼圈發紅。
秦嶽心中一軟,微微有些猶豫。
他何嘗不知道秦峰的想法,赢昭帝可是秦嶽的殺手锏啊。
如果赢昭帝真的複位成功,掌控大赢王朝。
這一枚棋子控制在秦嶽的手中,就相當于秦嶽掌控了大赢王朝。
秦家地位權勢是不用說了,完全能挾天子以令諸侯。
最重要的是,這惶惶不可終日的卧底生涯就可以結束了啊。
然而現在, 秦嶽卻隻是嗅到了一點點危險的氣息,就要親手毀掉這一枚最重要的棋子。
這簡直讓人絕望啊。
不過,秦嶽的猶豫,也隻在一瞬間,很快就恢複了堅定,又重複了一遍命令。
“不用再說了,爲父心意已決,不可更改。”
秦峰似乎瞬間被抽了所有的精氣神,腦袋頹然垂下,喃喃咒罵。
“天殺的沈留香,我艹你娘,我艹你祖宗啊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