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留香呆呆地看着赢凰,看着她淡然冷傲,君臨天下的樣子,心中卻一陣陣絞痛。
世人隻看到了赢凰霸氣無雙的一面,卻隻有沈留香看到了她的柔弱、孤獨和無助。
這一瞬間,沈留香似乎讀懂了赢凰。
十餘年來,經過赢烈帝和赢昭帝的勵精圖治……
說人話就是拼命作爲,胡作非爲,大赢天下早已經搖搖欲墜,如大廈之将傾。
赢凰如此拼命,就是爲了憑着一己之力,留住這個國家的元氣啊。
她,隻是履行赢氏皇族守護大赢的使命而已,卻差點丢了自己的命。
沈留香自言自語。
“傻女人,這真的值得嗎?”
距離太遠,沈留香的聲音不可能傳到赢凰的耳中。
赢凰卻仿佛讀懂了他的唇語,凄然一笑。
“當然值得,這是祖宗傳下來的基業。”
“億萬普通子民的死活, 千千萬萬的老弱婦孺是哀嚎還是歡笑,都在朕的一念之間,如何不值得?”
赢凰說完,哇的一聲,吐出一大口鮮血,直挺挺地從馬上栽了下來。
她袅娜如仙的背影,猶如一朵凋零的小白花,滾落塵埃。
“陛下……陛下……”
月奴等人這一驚非同小可,從四面八方搶了過來,救助赢凰。
沈留香并沒有動,甚至有些面無表情。
他深深地歎了一口氣,回頭看向了老黃,卻見老黃正在擦着眼淚,嗚嗚有聲。
沈留香一奇。
“傻子,那是我的女人,她受傷了,你哭什麽?”
老黃咬着手指,全身發抖,哭得稀裏嘩啦。
“不造啊,不知道爲什麽,看到此情此景,老黃就是想哭,嗚嗚嗚。”
沈留香歎了一口氣,又回頭看向了亂成一團的地面,喃喃自語。
“天下,天下,天下就這麽重要嗎?值得你以命相拼?”
不得不說,作爲一名穿越者,沈留香對大赢王朝,其實是沒什麽歸屬感的,更談不上什麽責任。
然而看到赢凰爲了剿滅叛軍,安定天下以死相拼,一顆心真的受到了極大的震撼。
原來在任何時代,國泰民安,天下太平的背後,都有無數勇烈之士負重前行,不惜抛頭顱灑熱血啊。
漸漸地,他的臉上露出了笑容,眸子之中好像燃燒起了小小的火焰。
“鳳凰寶貝,你要天下太平,我就會讓這天下太平。”
“你要逐鹿天下,我就會讓這天下大一統,成就你蓋世無雙的名聲。”
“我不愛天下萬民,更不想對任何人負責任,但是我愛你,真的好愛你……”
“但咱們說好了,等天下一統,你不給我生十七八個娃,都對不起我的一往情深啊。”
老黃瞠目結舌地看着喃喃自語的沈留香,真的是佩服得五體投地啊。
全天下敢如此大不敬,公開對女帝示愛的男人,恐怕就隻有公子爺了。
堪稱浪子中的祖宗啊。
不知道爲什麽,老黃哭得更兇了,眼淚越流越多。
他也不知道自己爲什麽這麽多愁善感。
沈留香丢出手中的折扇,剛好砸在老黃的腦袋上,呵斥。
“别嚎了,降低熱氣球,送本公子下去,不知所謂!”
金門關一戰,赢凰奇襲,斬首奪将。
三十萬鎮西軍死的死,降的降,兵敗如山倒,活下來的人,幾乎都歸降了朝廷。
然而,幾乎沒有人歡呼大戰勝利,整個金門關都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中。
數十萬人親眼目睹赢凰女帝如飛天将軍一般,自空而降,斬殺宋獻策之後,重傷倒地,至今不知死活。
這真是讓所有人惶恐不安啊。
金門關城主府中,到處點起了明晃晃的燈籠,照得整個城主府猶如白晝。
城主府周圍乃至府中,三步一哨,五步一崗,戒備森嚴。
所有的護衛,都是赢凰的随身親軍飛鳳軍擔任。
府中侍女丫鬟,忙忙碌碌,往來穿梭,每個人的臉上,都有着惶惶不安之色。
城主府正堂之中,更是戒備森嚴,由月奴親自帶領一百名飛鳳軍,親自把守。
大廳拉了厚厚的簾子,隔絕任何窺視的目光,雖然滿堂燈火,輝煌明亮,氣氛卻無比壓抑。
赢凰依然昏迷不醒,卧在錦榻之上。
她兩眼緊閉,長長的睫毛,在白玉一般的眼簾下投下陰影,就如同童話故事中沉睡的公主一般靜谧美好。
但哪怕在睡夢之中,她失血略顯蒼白的唇,也微微翹起,顯得倔強而堅毅。
沈留香喝退了戰戰兢兢,手腳無措的軍醫。
他緩步走到了赢凰的面前,看着赢凰玉容慘淡,昏迷不醒,不由得長長地歎了一口氣。
然後,沈留香便開始替赢凰卸甲。
軟甲解開之後,便是她的貼身小衣,此刻已經被血漬浸透,透出一股難聞的氣息。
哪怕沈留香早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,看到她身上的傷勢,一顆心也直往下沉。
粗略估計,赢凰至少受了二十多處傷,多數都是箭傷。
最緻命的兩箭,一在小腹,二在胸口。
所有的箭杆,都已經被赢凰折斷,隻剩下生鐵箭頭留在身體之中,也留下一個個猙獰可怕的外傷。
當然這都不是最可怕的,最可怕的是天機老人留下的異種真氣。
一股異種真氣在她的奇經八脈之中,激蕩碰撞,這讓她五髒六腑的傷勢持續惡化。
一句話,赢凰萬軍陣前多麽牛逼,現在就有多麽苦逼。
這世上果然根本就不存在什麽馬踏萬軍,而全身而退的戰神啊。
在沈留香的上一世,三國演義中的趙子龍,人稱燈籠将軍。
據說此人征戰一生,從未受過傷,現在看來這牛皮吹得未免太過誇張了。
赢凰的戰力,不亞于傳說中的趙子龍,卻也隻是血肉之軀而已。
沈留香沉吟了一會,然後便除去赢凰身上的小衣。
她近乎完美無瑕的身子,便在沈留香的眼前展露無遺,峰巒起伏,曲線完美。
要是換了平時,沈留香一顆心勢必大動特動,心跳如雷。
但他此刻卻是目光如水,臉色除了凝重,還是凝重。
這世上有一種愛,是完全超脫個人欲望的。
此刻的沈留香,隻想救治赢凰,根本沒有其他心思。
他把一柄小小的銀刀煮沸消毒,一點點切開赢凰箭頭周圍的肌膚,将一個個箭頭取出來。
然後,沈留香用烈酒給赢凰傷口消毒,再敷上白藥,替她包紮傷口。
整個過程,沈留香的目光,沒有在赢凰身上的重要部位多瞅一眼。
他持刀的手,穩定得出奇,眼神平靜無比。
沈留香做完了一切,在銅盆中洗幹淨了血水,給赢凰蓋上了一床薄被,靜靜守候。
赢凰體内的異種真氣,沈留香無能爲力,目前最重要的就是救治外傷。
這年頭可沒有青黴素,沈留香一時之間也沒造出來。
一旦傷勢引起感染,後果就會極其嚴重。
現在隻希望赢凰修煉明玉真氣,體質超凡,不至于感染發燒。
後半夜時分,赢凰突然說起了夢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