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外三裏灣茶鋪,往常十分熱鬧,過往客商熙熙攘攘。
這是入盛京城的最後一處歇腳點,許多旅客都會選擇在這裏歇腳打尖,沐浴更衣之後風風光光入京。
這就造就了了這個小小茶鋪畸形的繁榮,甚至就連數次大劫,都不影響茶鋪的正常營業。
一百飛鳳軍護衛着沈留香的車駕,剛剛到了三裏灣茶鋪,一個酒保便匆匆迎了出來,大聲呼喊。
“是沈留香沈公子的車駕嗎?有一位小姐等候公子很久了。”
這一次,貼身護衛沈留香的人,乃是趙飛雪的大丫鬟月歌。
她猿臂蜂腰,英姿飒爽,正駕駛着馬車,聞聽此言,眼睛都沒有擡一下,一聲吆喝,馬車向前直闖。
一百飛鳳軍身披重甲,護衛着馬車,同樣一言不發,向前急速奔行,無形中透露出一股騰騰殺氣。
就在這時,酒肆二樓之上,探出一隻纖纖玉手,拉開了簾子,一個聲音無比曼妙清亮,傳到沈留香耳中。
“沈留香,故人相邀,你連見一面都不肯嗎?”
那簾子後面,露出半張清麗妩媚的臉,真有猶抱琵琶半遮面的美感。
馬車之中的沈留香一挑眉頭,輕輕喝住了月歌。
“停車。”
月歌控馬技術極好,一提缰繩,一聲呼哨,四匹馬一聲長嘶,便停了下來。
沈留香拉開車窗簾子,隔着簾子看去,恰好看見一雙脈脈如水的眼睛,猶如兩顆寒星,熠熠生輝。
徐芷晴!
竟然是她!
兩人目光在空中觸碰,神色都頗爲複雜。
說起來,徐芷晴确實算是沈留香的故人,甚至還曾經是他的未婚妻。
兩人曾經生死相鬥,都恨不得滅了對方,但時過境遷,以前的仇恨和敵意卻已經消減了不少。
良久,沈留香又露出了賤兮兮的笑容。
“徐小姐,别來無恙啊,你不在浣衣局老老實實待着,怎麽跑到這了?”
時隔快一年不見,徐芷晴瘦了很多,原本秀美的臉,也略顯蒼白,但顯得眼睛更大了,更加明亮有神。
徐芷晴愣愣地看着一臉壞笑的沈留香,心中同樣思緒萬千。
曾幾何時,這個鎮國侯府的廢物世子,在她眼中其蠢如豬,下流鄙俗,妥妥的廢物。
偏偏這樣的一個廢物,卻成了她的未婚夫,真是癞蛤蟆跳上腳背,不傷人卻膈應人啊。
這讓狠毒的徐芷晴,借削藩大勢,一心一意要滅了鎮國侯府。
她想讓讓父親徐千重踩着鎮國侯府扶搖直上,同時也擡高徐芷晴自個兒的身價。
然而事與願違,徐千重失敗了,徐芷晴也被打入了浣衣局。
現在的沈留香,朱顔玉貌,倜傥潇灑,富貴逼人,權勢熏天,讓徐芷晴都有一種自慚形穢之感。
徐芷晴愣了半晌,方才露出了一個甜美的笑容。
“沈留香,托你的福,我父已經官拜吏部尚書。”
“我已經從浣衣局無罪釋放,故人相見,不如上來一叙如何?”
沈留香笑眯眯地打量着她,啧啧贊歎。
“徐小姐入浣衣局以後,氣質更加内斂,雖然瘦了一點,但不該瘦的地方一點都沒瘦,還是那麽美啊。”
他的眼睛賊溜溜地盯着徐芷晴高聳的地方,一點都不遮掩。
徐芷晴嫣然一笑,不但沒有絲毫閃避,反而挺了挺胸脯,風姿嫣然。
“我就知道你還沒有忘了我,我已經包下了二樓,掃榻相待,專門爲你接風洗塵,請上來吧。”
沈留香眯着眼,打量了半天,方才龇牙一笑。
“徐芷晴,你已經二十五歲了,已經是半老徐娘。”
“我這個人很專一的,一直隻喜歡……”
“十八歲的,你太老了!”
徐芷晴好像被人當面打了一拳,臉色驟變,頓時氣得渾身發抖。
她已經在這裏候了三天,每天都沐浴更衣,把自己熏得香噴噴的,又精心化妝,美豔不可方物。
這個王八蛋居然說自己老?
還沒等氣抖冷的徐芷晴回過神來,沈留香的馬車就突然啓動,隻留下一地的煙塵。
不遠處,傳來了沈留香的大笑聲。
“徐芷晴,時光如水,黃了香蕉,黑了葡萄。”
“你已經是老女人了,不要再來糾纏本公子,以前你愛理不理,現在你高攀不起!”
車隊迅速前行,很快就連沈留香的一根毛都看不見了。
徐芷晴秀美的臉,一陣抽搐。
她突然轉身,一把掀翻了桌子,桌子上精心準備的精美菜肴,頓時摔得一塌糊塗,碟子碗筷乒乒乓乓,砸得滿地都是。
半個時辰後,沈留香回到了禦賜的鎮國侯府中,老黃和阿碧、黎伯都迎了上來,好生歡喜。
阿碧和月歌兩人原本就是相識之人,在鎮國侯府服侍沈留香之時,俨然已經成了閨蜜。
此刻阿碧看到月歌,宛如姐妹重逢,兩人抱在一起,十分歡喜。
沈留香看着這兩名大丫鬟,一個嬌小玲珑,一個英氣勃勃,頓時抿嘴微笑。
飛鳳軍護送沈留香任務完成,便向沈留香告辭,自行歸隊去了。
阿碧已經接到了沈留香來京的消息,此刻看到沈留香俊俏風流的樣子,心花怒放,目眩神迷。
就在這時,門口突然一聲高呼:“聖旨到。”
沈留香吓了一跳,慌忙迎了出去,卻見大太監趙進忠,率領四個太監,緩步進了鎮國侯府。
趙進忠昂首闊步走了進來,咳嗽一聲,緩緩宣旨。
“陛下口谕,召鎮國侯世子沈留香入宮,觐見陛下。”
沈留香驚愕,随即心中歡喜,連忙謝恩。
趙進忠滿臉堆笑,深深行禮。
“小侯爺得聖上眷顧,真是無以複加,剛進京就蒙陛下召見,聖上隆恩,讓滿朝臣子都要羨慕啊。”
他說着,把身子一讓。
“車馬已經準備好了,請小侯爺速速啓程吧,莫讓陛下等急了。”
沈留香客氣了兩句,在阿碧的服侍下換了一身新衣袍,登上馬車,便向皇宮趕去。
路過北涼街時,看到北涼街頭一個娘子正在賣油酥炸餅,香氣四溢。
沈留香心中一動,叫住了車,匆匆下車買了一疊油酥炸餅,揣在了懷中。
一炷香後,沈留香在大太監趙進忠的帶領下,進入尚書房,終于見到了闊别多日的赢凰女帝。